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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萨拉丁的直面
    冲锋带来的惯性,连同胸腔中那股灼热的怒意,似乎被这漫长而孤寂的通道一点点的稀释。

    萨拉丁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前方依旧是错综复杂的金属通道,应急照明灯在头顶断断续续地闪烁,将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又缩短。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臭氧和异形血液那股特有的甜腥气,但属于战场的喧嚣,却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最终消失。

    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动力甲伺服系统低沉的嗡鸣,能听见自己平稳却有力的心跳,甚至能听见靴底踩在破碎金属残渣上那细微的、嘎吱作响的声音。

    这份寂静并非安全,反而像一层厚重的、冰冷的油脂,包裹上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耳。

    头盔的音频增强器将灵敏度调到最高,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可能是结构应力释放的呻吟,便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静默。

    塔基丁那沉重的终结者步伐,卫队成员们彼此呼应的短促指令,萨奥利斯和怀言者们战斗的动静,全都消失了。

    仿佛在他冲过那个转角,踏入这条岔路后,身后的世界就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开来。

    他们跟丢了?

    不,塔基丁和卫队不会犯这种错误。

    遭遇了强敌被拖住了?还是……这鬼地方本身有问题?

    萨拉丁金色的眼眸在头盔下微微眯起,先前被幻觉和愤怒略微干扰的心神,此刻被这反常的寂静强行按回了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幻觉可以欺骗眼睛,但这片隔绝声音的死寂,这过于“干净”的通道,没有新的战斗痕迹,没有尸体,甚至连弹壳和血迹都稀少得不合常理,处处都透着诡异。

    他不再急于推进。

    右手紧握着弯刀的刀柄,小心的向着前方移动。

    他放轻脚步,动力甲的静音模式启动,将移动的声响降到最低。

    每一次迈步都充满戒备,重心沉稳,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前方的每一寸空间,两侧的每一道舱门缝隙,头顶的每一根管线阴影。

    弯刀斜指身侧,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斩击。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是重复着相似的金属墙壁、管道和交叉口。

    他遇到了几道厚重的隔离门,有些因断电而紧闭,有些则半开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

    萨拉丁没有选择绕行或寻找其他路径,他选择最直接的方式。

    来到一道紧闭的合金闸门前,他站稳脚步,双手握刀,暗金色的刀身微微后仰,然后,以腰身为轴,全身的力量骤然爆发,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扭矩,向前横斩!

    “锵!!!”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炸响,火花在刀刃与门板的接触点疯狂迸溅。

    厚重的合金如同脆弱的皮革般被割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萨拉丁抬脚,猛踹。

    “轰!”

    被破坏结构的闸门向内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他等待片刻,确认没有埋伏或陷阱,才迈步跨过废墟,继续前进。

    第二道,第三道……

    一道接一道的隔离门在他面前化为扭曲的金属碎片。

    破门的巨响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被那无所不在的寂静吞噬。这过程本身也透着一丝不协调。

    这些门,似乎太容易被破坏了,不像是核心区域应有的防御级别。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象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通道变得更加宽阔、高耸,墙壁和天花板不再是裸露的金属和管线,开始出现一些难以理解的、非功能性的装饰纹理,像是某种扭曲的藤蔓或怪异的符文,材质也变成了某种暗淡的、非金非石的物质。

    照明更加稀少,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他动力甲肩灯射出的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劈开一道有限的、晃动的通路。

    终于,在又一次挥刀破开一道格外厚重的隔离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高得望不见顶,深得看不清边界。

    而在那片无边的黑暗中央,唯一能被光柱照亮的,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孤零零矗立的门。

    它不同于之前任何一道功能性舱门。

    它异常高大,目测超过二十米,宽度也足以让一台战犬级泰坦轻松通过。

    门扉通体呈现出一种光滑的、毫无瑕疵的银色,反射着萨拉丁盔甲的光芒,却并不刺眼,反而散发着一种冰冷的、惰性的质感,仿佛它不是金属,而是某种凝固的水银或特殊的晶体。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锁孔、控制面板或常见的机械结构,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出萨拉丁走近的、有些扭曲的身影。

    门框与周围黑暗的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连接的痕迹,仿佛这扇门是凭空生长在这片空间中的。

    在这片只有黑暗和它的空旷里,这扇银色的巨门显得格外突兀,格外引人注目。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沉默的邀请,又像是一个冰冷的警告。

    萨拉丁在距离巨门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更加仔细地观察。

    光柱扫过门扉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周围的地面和墙壁。

    地面是同样光滑的暗色材质,一尘不染。

    墙壁延伸进黑暗,看不到其他出口或设施。

    这里就像是一个为这扇门而特意存在的、绝对封闭的房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他自己动力甲的声音,似乎都被这片空间吸收了。

    他慢慢走上前,步伐谨慎。

    在距离门扉仅一步之遥时,他停下,微微抬起左手,覆甲的手指缓缓伸向那冰冷的银色表面。

    他没有用力去推,只是打算触碰一下,感受其材质,或许试探是否有隐藏的机关。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门板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出听觉范围、却直接作用于骨骼和内脏的震动,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面前光滑如镜的银色门扉,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没有液压装置的动作,那缝隙就那样凭空出现,然后向两侧无声地、平滑地滑开,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门,开了。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另一个房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流从门内涌出,带着一种混合了陈腐、香料、臭氧以及某种冰冷腥甜的气味。

    门内透出暗淡的、不稳定的紫色光芒,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更深处依旧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萨拉丁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到了这一步,退路已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最后一丝因寂静和未知而产生的紧绷感压下,重新化为绝对的战斗意志。

    他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银色门槛,踏入了门后的空间。

    光线似乎适应了一瞬,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个大厅,极其广阔,但具体大小难以估量,因为大部分区域仍隐没在昏暗的紫色光芒照射不到的黑暗里。

    地面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反射着微弱的光。

    空气凝滞,带着门外的气味,但更加浓郁。

    而就在他正前方,大约五十步开外,大厅相对明亮的中心区域,三个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它们的身形极为高大,几乎与萨拉丁本人相仿,甚至略高。

    它们身披厚重的、带有明显冉丹风格但工艺精湛复杂得多的甲胄,甲片呈现出暗沉的、仿佛吸收一切光线的紫黑色,其上镌刻着流动的、散发着微弱紫光的亵渎符文。

    头盔的造型狰狞,复眼结构如同多面的宝石,闪烁着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光芒。

    它们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三尊用黑暗与恶意雕琢而成的塑像,无声地凝视着踏入此地的闯入者。

    萨拉丁的目光,与那三双复眼对上了。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先前所有的寂静、诡异、孤独感,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源头,凝聚为眼前这三道身影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萨拉丁的脚步停下,站定。

    右手缓缓抬起,弯刀横于身前,刀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这是一个可攻可守的起手式。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固,每一块肌肉都调整到了最佳发力状态。

    头盔下的金色眼眸,锐利如刀,扫过三个对手,评估着距离、姿态、可能的武器和威胁等级。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牙缝里,缓缓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带着沙漠风暴般的凛冽杀意:

    “异形。”

    战斗,在无声中,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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