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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哼。
裴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又被狠狠砸在铁砧上。
视野里全是旋转的光斑与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蜂虫在颅腔内振翅。
每一次呼吸,左侧胸腔都传来清晰的、针刺般的锐痛,至少断了两根肋骨,可能还有骨裂。
动力甲内部的生物状态监视器正在头盔视野一角闪烁黄色的警示符,但很快又稳定下来,转为代表“可承受损伤”的淡绿。
他从数千米高空坠落,即便有动力甲的缓冲与自身超凡体质的保护,冲击依旧惊人。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地,左手本能地按住剧痛的肋部,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
陶钢靴底踩在破碎的金属与混凝土碎块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呼……”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强迫自己站稳。
对星际战士而言,这确实算不上致命伤,甚至不影响基本战斗机能,但疼痛与不适是真实的。
“你……你是……星际战士大人?”
一个带着畏惧、迟疑又混杂着一丝绝处逢生般希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民循声转头,头盔目镜的微光扫过周围。
大约十几名身着破烂帝国军制服、脸上满是硝烟污垢与疲惫的凡人辅助军士兵,正小心翼翼地聚拢在附近一段倒塌的管道掩体后,手中紧握着激光步枪,枪口下意识地垂向地面,但眼神充满了警惕与不确定。
他们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身披奇异双徽记盔甲的巨人,既敬畏又困惑。
“是的。” 裴民的声音透过头盔扬声器传出,有些沙哑,但足够清晰。
他一边回答,一边快速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
动力剑的能量读数尚可,剑身沾染的暗红污秽正在力场的作用下缓慢蒸发。
爆弹手枪的弹匣是满的,几个备用能量匣和医疗包也都在。
“很好,还能继续战斗。”裴民暗自说道。
“这里是哪里?” 裴民出声询问。
这是一片典型的巢都中层区域,狭窄的街道两侧是高耸入云、表面布满弹孔与裂痕的金属建筑,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与线缆,许多已经断裂,垂落下来,冒着电火花。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大人,这里是巢都第二防线,第5区边缘。” 一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士兵上前一步,努力挺直腰板报告,声音依旧有些发颤。
“我们……我们听到巨响,看到有东西坠落,就过来查看……只发现了您。”
“嗯。” 裴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远处那些燃烧的建筑和隐约传来的交火声。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刚刚和我一起坠落下来的……其他东西?一个……很大的,红色的影子?”
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摇头。
“没有,大人。” 小队长肯定地回答,“我们找到您时,您只有一个人在这里。周围除了坠落的碎片,没看到别的……活物。”
“啊,这样啊。” 裴民抬手,用沾着灰尘和血污的金属手指揉了揉头盔侧面。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那个长翅膀的红色怪物……看来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
从那么高摔下来,自己都断了几根骨头,那东西却消失不见了。
他在心里默默修正了对敌人的评估。
这绝不是什么“被蛊惑的平民”或者普通异形生物。
那怪物展现出的力量、防御、以及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至少不是所谓的叛乱者可以造成。
虽然他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关于这种“红色怪物”的情报,汇报上去。
“带我去你们的指挥部,” 裴民收起检查装备的手,语气恢复了星际战士的干脆,“我需要了解当前整体战况,并且必须立刻向原体发送紧急情报。”
“明白,大人!” 小队长如释重负,立刻应道。
有阿斯塔特在,哪怕只有一位,也让他们这些在绝望中苦守的凡人感到了一丝依靠。
“为大人带路,同时注意掩护。”
一行人迅速行动,以裴民为核心,形成一个松散的护卫队形,在迷宫般复杂、危机四伏的巢都中层巷道中快速穿行。
沿途可以看到更多匆忙构筑的简陋工事、燃烧的载具残骸、以及来不及收拾的双方士兵尸体。
越靠近核心区域,帝国守军的密度似乎有所增加,但气氛也越发凝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对未来的茫然。
不多时,他们穿过一道由沙包和金属板材加固的闸门,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原本可能是某个中型仓库或调度中心的空间。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部,墙壁上挂满了手绘的、布满标记和污渍的局部地图,通讯设备嗡嗡作响,接线员和参谋人员来回奔走,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焦虑和刺鼻的廉价兴奋剂气味。
而在这个忙碌混乱的指挥中心一角,一片用弹药箱临时围起来的区域里,裴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丁修。
他卸下了头盔,露出那张涂着战纹、神色严肃的面孔,正和几名同样未戴头盔的白色疤痕老兵围在一张摊开的大型战术地图前,低声讨论着什么。地图上同样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
似乎感应到了目光,丁修抬起头,正好与走进来的裴民视线相交。
刹那间,丁修那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严肃的脸上如同拨云见日,绽放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属于草原汉子的豪爽笑容。
“哈哈!科尔奇斯的战士!” 丁修大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带着真切的喜悦,完全无视了周围凡人军官们投来的惊讶目光。
他走到裴民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盔甲上的破损和污迹,用力拍了拍裴民完好的右肩。
“我还以为你跟着那红皮鸟人一起摔成肉饼了!没想到你命这么硬!”
裴民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肋部的疼痛让他嘴角抽搐,但头盔下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种直来直去、毫不作伪的关心,正是白色疤痕让他感到舒适的地方。
“我还没那么容易死,丁修。” 他回应道,语气同样轻松,“倒是你,看起来没少吃防空炮的灰。”
“嘿,那点烟花,给老子挠痒痒还差不多!” 丁修咧嘴一笑道。
“既然你活着过来了,正好。情况不太对劲。”
他粗壮的手指“咚”地一声点在地图上的某个区域,那里被用猩红的颜料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骷髅标记。
“我们这一路上,损失了五十个战斗兄弟。”
“敌人的抵抗强度、组织度,还有那些……诡异的血雾炮弹、发疯的士兵,以及你遇到的那个会飞的红色大个儿……都说明这绝不是普通的叛乱或者异形入侵。”
“我们的侦察部队和幸存守军的情报汇总显示,敌人最核心的力量,疑似指挥节点和污染源,应该位于这里——”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街道脉络移动,最终重重落在巢都立体结构图的某个深层位置。
“第一座陷落、也是叛乱最先爆发的巢都的中央,上巢的核心区域。那里原本是行星总督府和主要通讯枢纽所在地,现在被最浓的血色灵能反应和最强的防御力量笼罩。”
丁修抬起头,看向裴民,那双经历了冉丹血战的眼睛里,燃烧着冷静的杀意与决断。
“我准备亲自率领一支精锐突击队,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火力,像锥子一样凿进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然后把它连根拔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你要不要一起来?”
裴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感受着肋间隐约的刺痛,脑海中闪过那红色怪物狰狞的面孔和震天的咆哮。
然后,他抬起头,迎向丁修的目光,头盔下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随时准备着,丁修。”
“我们去看看,那个红色大家伙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