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榆的魂识这般大肆探路,这秘境又是属于他的地盘,被发现也是意料之中。
她话音刚落,容怀瑾的身影就已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还是小瞧了你们。”
“三叔。”
墨桑榆朝他挥挥手:“你可真行,打算把人藏到什么时候?”
“我藏了什么人?”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容怀瑾竟然还不承认。
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除了平静的阴郁之外,若说还有什么情绪,那便是对他们不请而来的愤怒。
“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域,请你们离开。”
“三叔。”
墨桑榆轻笑一声:“好歹,我也是你的亲侄女,这来都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喝杯茶吗?”
“小榆。”
容怀瑾严肃地道:“你是大哥的亲生血脉,三叔不愿伤你,听话,带着他离开这里,否则,别怪三叔对你不留情面。”
“有三叔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留情面,最好不过。
墨桑榆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凤行御,无声询问,“你来,还是我来?”
凤行御薄唇微勾,用行动告诉她,自然是他来。
只是,他很清楚,这秘境是容怀瑾所造,里面所有的力量都会为容怀瑾所用。
也就是说,容怀瑾在这里,实力会提升好几倍都不止。
所以,容怀瑾在面对凤行御和墨桑榆两人时,才会如此的有底气。
“容三爷。”
凤行御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踏出,周身红雾翻涌,像沸腾的血海,将整座楼阁前的空地映得一片暗红。
“把我母亲交出来,否则,也休怪我不给容族留情面。”
“呵。”
容怀瑾不屑地冷笑一声:“不自量力。”
凤行御没再废话,眸色沉凝如海,红雾化作血色利刃,朝容怀瑾飞射而去。
容怀瑾不退反进,抬手一挥,空气轰然炸裂。
无形气浪以二人为中心疯狂扩散,秘境地面瞬间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沟壑,周遭嶙峋怪石应声崩碎,碎石被狂暴能量卷上半空,转瞬就被碾成齑粉。
这就是容族的攻击性异能?
伤害值果然恐怖。
墨桑榆远远站着观战,脸上不但没有担心,反而满是兴奋。
“现在走还来得及。”
容怀瑾眸色沉如寒潭,眼底的疯狂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却还诡异的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我不想伤害你们。”
“不想伤害我们?”
凤行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连躲都没躲。
金身术加身,红雾凝成铠甲,气浪猛烈的撞上他,发出碰撞的沉闷声响,却未能伤他分毫。
容怀瑾眉峰微蹙,旋即,再次迅猛出手。
凌厉无形的光刃划破虚空,秘境之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让这近乎透明的攻击力成倍暴涨,每一击都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
凤行御依旧未动,周身覆盖的璀璨金芒,将所有攻击都硬生生抗下。
金芒剧烈震颤,裂痕飞速蔓延,他身形一闪,避开余波,速度快到只留一道残影。
随即,整个人隐没在红雾之中,没了半点踪迹。
隐身?
容怀瑾冷哼一声,秘境之力牢牢锁定凤行御的气息。
漫天白色灵雾化作无数锋利气刃,无差别横扫整片空间,隐去身形的凤行御被逼得骤然现形。
手臂被气刃划过,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只是,鲜血还没来得及溢出,伤口就已迅速愈合。
复生术!
容怀瑾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忌惮,但仍然没有半分退意。
秘境加持让他战意滔天,双手快速结印,更加强横的攻击异能凝聚成型,化作巨大的透明能量,朝着凤行御狠狠拍落,想将他彻底镇压在此地。
凤行御眸色一厉,全系异能爆发,裹挟在漫天红雾之中,与那白色透明能量巨掌轰然相撞。
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响震耳欲聋,整个秘境都在震颤。
天空暗沉,大地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崩塌碎裂。
秘境中的灵脉被两股极致力量彻底搅动,灵气暴乱肆虐,周遭的一切景物都被摧毁殆尽,场面惊心动魄。
整个空间,在红雾与白色异能的碰撞下开始扭曲,破碎。
远处的亭台水榭轰然倒塌,清潭的水被气浪掀起数丈高,花木折断,碎石乱飞。
墨桑榆站在楼阁前,银发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容怀瑾这些招数……怎么有点眼熟?
两人还在打,红雾与银光交织,像两条巨龙在厮杀。
招招致命,没有丝毫留情,皆是朝着对方死穴猛攻,每一次交锋都掀起灭顶之灾。
再这么打下去,人还没弄死一个,这个秘境小空间怕是要顶不住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波及到母亲的安全。
墨桑榆正犹豫要不要阻止一下,结果就看见,半空中有人掉了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掉下的人是谁。
如此强悍的杀伤力,凤行御和容怀瑾谁都无法避免受伤,但凤行御拥有复生术,再严重的伤都能很快愈合,可容怀瑾就不行了。
果然。
容怀瑾从半空跌落,白色衣袍已经被血浸透,染成了刺目的鲜红。
凤行御紧跟着落下来,他身上也被沾染了不少血迹,但大多都是容怀瑾的。
他虽然没有流血,可从衣服上大大小小无数的破洞来看,若是没有复生术,那些破洞便是留在身上的血窟窿。
这是真狠。
都一心想弄死对方。
“我母亲在哪?”
凤行御站在容怀瑾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她绑哪了,说。”
容怀瑾一张口,鲜血从嘴里流出,染红了洁白的牙齿,他笑的阴森邪魅,眼底的偏执与疯狂,慢慢显露出来。
他低低的笑着,笑声充满恐怖:“谁都别想从我身边把她带走,凤行御,你的存在,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她是我的!”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癫狂的大吼出来。
“就是因为你!”
容怀瑾眼角猩红地盯着凤行御,眼底露出彻骨的恨意:“因为你,她受了多大伤害,因为你,她遭受了多少屈辱,你凭什么还来找她?”
“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她!”
“你怎么还有脸来找她,你该死!”
凤行御被容怀瑾的话,惊得后退两步,眼底闪过震撼与惊怒:“你胡说什么?”
墨桑榆听见这些话,也连忙冲过来,目光冷然的盯着容怀瑾:“跟他有什么关系?”
“呵。”
容怀瑾彻底不装了,看向凤行御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让你活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你想见她,想从我身边带走她?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
凤行御红眸仿若要滴出血来,眼底充斥着阴冷煞气,手中凝出长剑,当即便要刺向容怀瑾的心脏。
“等等。”
墨桑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冲动,等我们弄清楚怎么回事,再杀他不迟。”
一向对妻唯命是从的凤行御,这回只微微犹豫了一瞬,便要再次出手:“不,我要他立刻死!”
说完,正欲动手,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惊恐声:“不要。”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凤行御心里。
他握剑的手猛地一僵,剑尖悬在容怀瑾心口上方,再进一寸便要见血。
他没有回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呼吸都停了。
墨桑榆转头看去。
一名女子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温婉美艳,眉眼柔和,和凤行御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
她的眼睛也是暗红色的,像红宝石淬了血,和凤行御的一模一样。
是云望舒!
墨桑榆看着那张脸,和那双红眸。
她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到什么皱纹。
可眉眼间那股成熟的风韵,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而是一株经历了风雨,却依旧挺立的花朵。
温柔,却带着韧劲。
找了这么久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别说凤行御,就连墨桑榆,也仿佛一下被定在了原地。
云望舒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只手捂着嘴,眼底满是惊惶。
“阿舒。”
容怀瑾浑身是血,看见她走过来,眼底的癫狂骤然收敛,换上一副惊慌:“阿舒别过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扯动了伤口,鲜血涌出,又跌了回去。
云望舒已经扑了过来,将他抱进怀里,温婉的嗓音充满担忧与焦急:“这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
“没事的,我没事的,阿舒别怕。”
容怀瑾声音恢复了平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安抚:“就是一点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放心吧,一点都不疼。”
“你骗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云望舒似乎知道,是站在他们身侧的人伤了容怀瑾,她猛地抬头,想要质问,为何伤人,可一抬头,对上凤行御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眸时,她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僵住。
凤行御低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想说什么,喉头像是被破棉絮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
云望舒缓缓站起身,容怀瑾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被轻轻推开。
她目光落在凤行御脸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
“我……”
她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困惑茫然,眼底更是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水光:“我是不是认识你?”
凤行御愕然。
母妃,不记得他了?
还是说,不认识他长大后的样子?
“母……”
凤行御张了张嘴,声音哑地不像样子:“母妃。”
墨桑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移开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容怀瑾。
容怀瑾的视线一直在云望舒身上,眼底的疯狂与偏执早已不见,只剩一种近乎卑微,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抚摸凤行御脸颊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又很快被他压下。
云望舒听到那声“母妃”,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
她好像,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
云望舒强忍着泪水摇头:“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你了……”
“母妃。”
凤行御见她往后退,他一把按住她的双臂,声音尽量冷静,压下心中那一抹沉痛:“你再看看我,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的……”
“闭嘴!”
容怀瑾已经挣扎着站起来,将云望舒拽到自己身后,他目光森冷地看向凤行御:“她都说了不记得你,你别再吓她。”
“母妃!”
凤行御没搭理他,目光紧紧盯着云望舒,红眸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沙哑:“你真的不记得儿臣了吗?”
“凤行御。”
墨桑榆上前,握住他的手:“别着急,给她点时间。”
凤行御反握住墨桑榆的手,感受到她手中传来的温度,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艰难开口:“…好。”
母妃为何会忘了他?
他一定会查清楚!
这时,容怀瑾因重伤体力不支,再次站不稳差点倒下去,云望舒赶紧扶住他:“阿瑾,你怎么样?走,我带你回去治伤。”
说完,她半抱半扶着容怀瑾,往阁楼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凤行御,终是开口:“你们也一起来吧。”
阁楼那边几乎已经被夷为平地。
但里面还有一道结界。
有了这道结界的保护,里面的房屋并没受到太大波及。
这里是一座精致的庭院,不算大,有三五个仆人,专门伺候云望舒的饮食起居,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医术卓绝的大夫。
看得出来,云望舒对容怀瑾……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是之前猜测的那样。
此刻。
正厅的榻上,大夫正在为容怀瑾处理伤口。
“这怎么搞的,被刺猬扎了?”
大夫一边抹药,一边抱怨:“止血药膏都用十瓶了,流这么多血,你真是命大。”
容怀瑾目光瞪了大夫一眼,生怕会吓到云望舒:“别说的那么严重,小题大做。”
大夫无语,但又惹不起他,只好闭嘴。
云望舒坐在一旁看着他,满眼担忧:“你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冲动,跟人打架。”
说到这,她又看向站在门口的凤行御和墨桑榆,心里又掠过一丝痛楚。
那个人,真的是她儿子?
她竟然会有儿子……
那,他父亲是谁?
不是阿瑾吗?
如果是,他就不会把他伤成这样了。
“别站在门口了,进来。”
云望舒朝他们招招手:“我有话想问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