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会来。
陈金二压根想不到,他行船多年,竟然能遇到这种大规模的狙杀。
是的!
水鬼翻上船的时候,他听到了刀剑相向的声音,可就在探头出去时,却又看到悬崖峭壁之上,不停地有人打著火把下移!
“山上……,峭壁之上,有贼!”
忽地,陈金二就看到那些打著火把快速下移之人,直接惨叫坠入河底。
袁州抱著要紧的物件儿,直奔赵长安房中,“大人,贼子来了!”
“我知道了!”
赵长安早已惊醒,他慌乱穿上衣物,取出长剑,欲要防身,奈何他不擅武艺。
忽地,窗格之外,竹箭破风而来。
“大人, 快蹲下!”
袁州扶著赵长安,二人刚蹲在箱子背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窗而入。
噔噔噔!
一连串的竹箭,杂乱无章的扎在柱子、床架之上,还有不少落了地上,直接掉在袁州与赵长安的眼前。
袁州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大人——,贼子太多!”
“护住文书!”
赵长安与袁州二人,各自抱著个漆盒,紧紧压在身下。
门外,已传来了廝杀的声音,有船工受伤哀嚎,也有马兴等人大声吩咐的急切声音。
“不言——,袁州,可听到不言的声音”
袁州竖起耳朵,儘管浑身颤抖,也努力平復害怕,“好似不曾听到,夫人——,夫人兴许是迎敌了。”
忽地,一抹黑影,从窗户里猛地跳了进来,屋中,本没有烛火,但这黑影子提著的刀,却泛著白光。
“赵长安何在”
这声音,一听就知不是船工护卫,赵长安紧闭双眼,半点声息不敢发出。
“赵长安,船工二三十,加上你的护卫,莫不是为了几纸文书,就不管他们的性命了。”
袁州看著门的方向,心中焦灼难忍。
——夫人,凤夫人,为何还不来
其实,袁州与赵长安不知的是,铺天盖地的贼子,就这么涌向了客船和驮船。
段不言的长梢弓,已射了不少峭壁、水里上来的贼子。
因是晚上,视线不佳,贼子伤亡不少,竟也摸了好些人上船。
“马兴,差人守住楼梯。”
她几个纵跃,下到一层的甲板上,这会儿陈金二都嚇傻了眼眼,躲在底层船舱里,都尿裤子了。
怪不得这趟行程,东家不讲价。
原来是送命的买卖!
陈金二悔不当初, 眼睛都直了,想著这大半生辛劳,就死在这水里,实在是淒凉。
段不言想到会有贼子来,但不曾想到,来的这么多。
“马兴,点上火把。”
“是,夫人!”
满大憨几人,应对贼子之时,赶紧点了早早备好的火把,陈金二从地缝往上看,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何时——
何时立起的火把,他竟然不知。
马兴等人,眼疾手快,立时点燃了七八根大火把,顿时,把客船上下,都照得清清楚楚。
贼子们僵住片刻,马上举著刀冲向楼梯口。
段不言提著逆风斩,胳膊上挎著长弓,以寡敌眾,不多时,竟然杀得贼子片甲不留。
驮船那边,铲子也点了火把。
段不言挽弓射箭,一弦三箭,驮船本就空旷,三下两下,也倒了七八个贼子。
“段不言,果然名不虚传。”
“放下我们大人!”
一个身著黑衣,蒙著面的男人, 手持匕首,直接压在赵长安的脖颈上。
“不言,別管我,快去救袁州。”
“马兴——,速去!”
段不言的弓箭,指著二层甲板上的男人,“阁下,是谁”
“宴栩舟。”
“哪个宴燕子的燕”
“非也,日安宴,非飞燕之燕。”
不是——
您二人閒谈呢
段不言挑眉,“宴栩舟,今儿杀了你不少人,抱歉了。”
宴栩舟居高临下,看著这个听过多次的名字,连师弟最近的书信里,都是对此女的恐惧。
“一路追隨, 都没有好的时机下手,多方筹谋,想不到还是低估了你。”
段不言眼眸含笑,长发成辫,睡得有些凌乱,依然稳稳掛在胸前。
甚至,只著月白上襦下裙,连外衫来不及穿上。
即便如此仓皇,但一张鹅蛋脸,依然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她一步步走上去,宴栩舟也没有呵斥她,这个女人……,超乎他的想像。
他眼里的光,几乎在看到这个女人时,就不曾熄灭。
拖著赵长安,往甲板上后退,段不言依然是挽弓搭箭,“宴栩舟,你跟凤三是何关係”
“凤三你的丈夫”
段不言点头。
“对,凤適之,你算得是他的师弟,还是师侄”
“喔!”
宴栩舟不顾船舱甲板,四处都有贼子的哀嚎声,倒是从容不迫的同段不言敘家常。
“算我小师叔,只是师祖不认我们这一支——”
“石泉观老头,你师父”
即便是有面巾掩面,段不言也看出对方在笑,只因他一双眼眸里,全是笑意。
“是啊,我师父,听说死在你手上。”
段不言莞尔一笑, “他要杀我,我一时手快,就给他反杀了。你是来找我寻仇的”
宴栩舟摇头,“各为其主,段不言,今日里我拿不到自己想要的,绝不会后退,至少……,侍郎大人赵长安的性命,我是不会留的。”
哟!
温柔的说狠话。
段不言轻嘆一息, “这样啊,如何办才好呢,我还想著留下侍郎大人的性命。”
宴栩舟饶有兴致看著不远处的女人,她即便温柔的同自己说话,可那竹箭,却丝毫不曾有半分颤抖。
高手!
也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宴栩舟缓缓摇头,“段不言,恐怕不能,赵大人身上两道口子,汩汩冒血,是个嘴硬的侍郎大人。若不给我,自是要取了他的性命。”
段不言小小惊呼一声。
“哎呀,你已伤了他……”
宴栩舟点头,“没法子,就像你对我师弟那样,他虽说著急了点,但你也是下了狠手——”
“季正文”
“对,你不是砍了他一个手掌,不如,今日我也砍了赵长安一个手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