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上电梯,我的指尖下意识护着怀里的木雕,电梯数字缓缓跳动,每一声“叮咚”都像是敲在心上,让原本就忐忑的心情更添了几分焦灼。
很快便到了柳溪寝室所在的楼层,我快步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稍稍平复气息。
既然目的明确就是来找柳溪,我也没再多犹豫,来到门口抬起手敲了敲门,同时直接开口喊了一声。
“柳溪,你在吗?”
话音落下,寝室里一片寂静,半天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难道她不在寝室?
可明明之前算着时间,她这个点应该已经回来了。
我下意识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想给书冉发消息问问柳溪的去向,可指尖刚触碰到屏幕,就听见寝室里传来“梆”的一声闷响,像是有重物砸落在地。
我心头一紧,顿感不妙。
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攥住寝室门的门把手就往里面推,可这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牢固得很。
先前在教学楼我弄坏过一扇门,此刻却完全顾不上后果,抬起脚就朝着门板狠狠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门被踹得微微变形,却没有完全打开。
寝室的门比教学楼的门更加坚固,这般力道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更糟的是,这一声巨响动静实在太大,周遭寝室的门陆续被打开,几个同学探出头来看热闹,很快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没时间理会周围的目光,眼看门板被踹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当即手上一用力,借着身体的重量强行往两边推门。
口子被越撑越大,透过缝隙,我已经能看清寝室内部的景象,一颗心瞬间跟着一沉、凉了半截。
柳溪正瘫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似乎想挣扎着起身,脸色看着格外苍白。
“柳溪!”
我急声喊了一句,手上的力道再度加大,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变形的门被彻底破开。
周遭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宿管阿姨拿着钥匙串,急急忙忙地从楼梯口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怎么回事?谁在踹门!”
“这,这什么情况?!”
宿管阿姨站在我身后,看着变形报废的金属门,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无暇顾及她的惊叹,两步跨到柳溪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
“夏侯...黎。”
柳溪抬眼望着我,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连嘴唇都泛着浅淡的粉。
身后的宿管阿姨并没有立刻揪着我追责,反倒转身看向围观的同学,语气急切地追问。
“你们谁看到全过程了?这门怎么弄成这样的?”
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半扶半搀着将柳溪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紧紧落在她泛红的膝盖上。
“你怎么了?”
我蹲下身,指尖悬在她的膝盖上方,不敢轻易触碰,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膝盖红得刺眼,显然是摔得不轻。
我心里暗自揣测,她多半是听见敲门声,起身要给我开门,结果没站稳摔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寝室里空荡荡的,地面平整,既没有杂物牵绊,也没有积水湿滑,动漫里常见的平地摔,现实中我从未见过。
这丫头再迟钝,也不至于平白无故摔成这样。
“是你把门弄成这样的?”
就在我思忖之际,宿管阿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目光反复在我和变形的门上打转,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把坚固的金属门踹成这样。
我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却坦然地承认。
“是的阿姨,我刚才听到寝室里有撞击声,太担心里面的人,一时情急就...”
“阿姨。”
我话还没说完,柳溪微微抬了抬身子。
宿管阿姨立刻转身走到柳溪身边,脸上的急切瞬间变成了关切,语气也软了下来。
“柳丫头?原来这是你的寝室啊?”
“你怎么了?”
看这熟络的模样,显然两人早就认识。
“她是我的朋友,听到动静才着急破门进来的。”
“门的事就算在我头上吧,后续的修理费我会按时交的。”
我闻言一怔,连忙开口。
“门是我踹坏的,修理费我来出。”
是我冲动行事,反倒要让受伤的她替我解围。
宿管阿姨看着柳溪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我紧绷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先别纠结谁付钱了。”
“柳丫头你先坐着歇着,我去拿点碘伏给你擦擦膝盖。”
“围观的都散了散了,别堵在这儿影响别人!”
说着便驱散了周围的同学,转身匆匆去拿医药用品。
人群渐渐散去,寝室里只剩下我和柳溪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地上散落着门被破开时震落的墙皮碎屑和细小杂物。
我心头一沉,起身就想去拿扫帚收拾残局,毕竟麻烦是我惹出来的,总不能让受伤的柳溪来打理。
可脚步刚迈出去一步,胳膊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
是柳溪。
她的指尖纤细,力道很轻,拉着我的胳膊却没有抬头看我,反倒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透着几分局促。
“怎么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之后让阿姨来处理就好了。”
我本想反驳,想说这是我该做的,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拉着我胳膊的手,话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手背上赫然肿着一大块,红得发亮,看着比膝盖上的红肿还要刺眼。
我心头一紧,反手轻托起她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红肿处。
“这是什么情况?”
柳溪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我轻轻按住。
她依旧别过脸,避开我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条浅淡的线,始终不肯回应。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心头一沉,明知这样或许会让她不适,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的脸转过来。
看清她眼眸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果然...”
柳溪的眼神看着很平静,没有明显晃动,可瞳孔对焦有些模糊,显然是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她微微挣扎了两下,察觉到我的力道很轻,便渐渐停下了动作。
“你的症状严重了。”
我语气肯定,指尖依旧轻轻托着她的下颌,没敢松开。
“你,怎么知道...”
柳溪小嘴微张,声音细若蚊蚋。
她那原本白皙如雪的手背此刻又红又肿,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因为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导致的晒伤。
再联想到之前她突然摔倒在地,以及现在一直低着头、根本就不敢正眼瞧我的样子……
就算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身体颤抖,但仅凭这些细微的表现,我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推断出。
她的视力出现问题了。
白化病的症状。
竟然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