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游乐园到了。”
没等我把心底的念头想完,车子便缓缓停下,男人恭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抵达了目的地。
我跟着知禾下车,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游乐园吸引。
可看了没一会儿,我忽然发现这里和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当然不是游乐园的设施。
这里的设施看起来还是十分齐全精致的。
我所谓的不一样的,是价格。
我站在入口处的价格表前,眼神久久没有移开。
怎么说呢,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便宜,哪怕是在没穿越之前,我也没见过性价比这么高的游乐园,门票便宜不说,里面各种项目的收费也低得离谱,甚至有些儿童项目还是免费的。
或许是我盯着价格表的神情太过专注,身旁的知禾忽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怎么啦阿黎姐?”
我回过神,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虽然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多管闲事,问了也是多余,但心底的疑惑实在压不住,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们家这么定价,会不会亏钱啊?”
知禾显然早就猜到了我在担心什么,脸上的笑容柔和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说道。
“阿黎姐,你可能不知道我爸爸和妈妈的事吧?”
听到她的话,我瞬间愣住了。
若是别人跟我说这种话,我肯定要反驳。
毕竟我和顾姐关系亲近,算得上是知根知底了。
可这话是知禾说出来的,反倒让我生出了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是顾姐没跟我提起过的?
我没来得及追问,知禾便拉了拉我的手,笑着说道。
“进去再说啦,一边逛一边跟你讲。”
我点了点头,任由她拉着我走进游乐园。
一进门,各种娱乐设施便映入眼帘,色彩鲜艳的旋转木马缓缓转动,惊险刺激的跳楼机不断传来阵阵欢呼,大摆锤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除此之外,还有过山车、碰碰车等好多种项目,甚至还有最经典的鬼屋。
我们一边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周边的景致,知禾一边跟我坦白了一段我根本不清楚的往事。
都是关于夏先生的。
我对夏先生的了解,一直都仅限于顾姐的讲述,所以不知道这些事,也算是正常。
知禾拉着我的手,脚步放缓,轻声说道。
“阿黎姐,我们家,可能和念薇还有书冉她们家不一样。”
“我爸爸...其实很穷的。”
我知道知禾可能要说出一些很爆的话,但没想到她居然说夏先生很穷?
这确实超出了我的认知,我实在无法将现在意气风发、手握庞大游戏公司的夏先生,和“穷”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我没有插嘴打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啦,那都是我出生以前的事了。”
出生以前?意思是夏先生和顾姐以前的事情吗?
知禾没有在意的神色,而是自顾自诉说一段遥远又珍贵的往事。
“爸爸十七岁就来了H市,是爷爷攒了大半年卖粮食、卖菜的钱,才凑够一张火车票,把他送到这里闯一闯。”
“那时候妈妈也差不多大年纪,也是孤身一人从老家来H市谋生。”
“听妈妈说过,她们两个人是在打工的时候认识,都是外地来的,又有着相似的处境,就互相扶持着过日子。”
“几十年前的H市,就已经很发达了,可越是发达的地方,就越看重身份,外地来的打工人特别被人瞧不起,走到哪里都要受白眼。”
知禾说的这些,我是很能理解的。
这种被轻视、被区别对待的滋味,我再熟悉不过了。
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我来到H市也有段时间了,在学校里,就被本地的同学嘲讽过,说我是“外地来的乡巴佬”,话里话外都是不屑。
爷爷在我来H市之前,特意叮嘱过我,出门在外要忍,凡事多让着点别人,不可以跟人家动手,免得惹祸上身。
其实就算他老人家不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出门在外,孤身一人,没什么靠山,只能收敛脾气,不跟那些人一般计较,默默忍下来。
我曾经以为,只要熬到大学毕业,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能摆脱这样的处境,就能被人平等对待。
可等到我真正开始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很多公司都只愿意录用本地人,对我们这些外地来的求职者,几乎瞧不上眼,连面试的机会都很少给。
这大概,也是我当初很难找到工作的原因之一吧。
只是我实在无法想象,那个夏先生,十七岁时竟也是这般窘迫。
“爸爸那时候在工地搬砖、帮人卸货物,什么苦活累活都干,每天累得倒头就睡,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妈妈也在小餐馆打零工,两个人省吃俭用,勉强维持生计。”
“爸爸那时候也是个年轻人,想带着妈妈看看H市,想带着她好好玩一次。”
“可他连自己和妈妈的吃饭钱都要省着,更别说去游乐园这种地方了。”
知禾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心疼。
“妈妈跟我说过,有一次爸爸发了一点微薄的工资,揣在兜里犹豫了好久,舍不得花,最后还是终于鼓起勇气,说要带着妈妈去当时H市一家比较小的游乐园看看。”
“他们两个人都是外地来的,从来没去过游乐园,哪怕不玩项目,就站在里面看看也好,也算圆一次小小的心愿。”
“可他刚带着妈妈走到游乐园门口,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门票,就被门口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他们俩,一眼就认出来是外地来的穷鬼打工人。”
“语气特别刻薄,直接把他们往外赶,还说别弄脏了这里的地。”
“我爸爸那时候年纪小,又好面子,还带着妈妈,被人这么当众呵斥,脸都红透了,又羞又气。”
“但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知道自己没底气,不想让妈妈跟着受更多委屈,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带着妈妈走了。”
“听妈妈说,爸爸走在回去的小路上,就一直在跟妈妈道歉,说自己没本事,让她跟着自己受委屈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涩,夏先生和顾姐当年,该是多无助,才会在被呵斥时一言不发,才会为了一次没能实现的小小心愿,满心愧疚。
“不过阿黎姐,爸爸当时虽然愧疚,但也跟妈妈做过一个承诺。”
“承诺?”
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里忍不住好奇,当年那般窘迫的夏先生,能给顾姐许下什么承诺。
可知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着朝我眨了眨眼,随即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摩天轮方向。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可这一眼,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那座巨大的摩天轮上。
密密麻麻的线灯,已然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名字。
那是顾姐的名字。
而在名字下方,还缠绕着一行小小的线灯,一笔一划,皆是夏先生的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