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笑着说:“两口子拌嘴不算坏事,家家都这样,灶王爷见多了。”
三个人进了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苟爸爸和苟妈妈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灶糖和水果。苟爸爸手里拿着一根灶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感慨起来:“多久没吃过灶糖了,比小时候的好吃了。我记着小时候的灶糖那才粘牙呢,一吃粘一下午。”
苟妈妈说:“可不是呗,小时候能吃上灶糖那得多幸福啊。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多零食,就盼着过年这点灶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嚼,能含半天。”
苟爸爸笑了:“你含半天,我是嚼两下就没了。咱俩小时候就不一样。”
苟妈妈白了他一眼:“你那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
老两口正忆往昔呢,客厅另一头忽然闹腾起来了。
“你给我站住!那是我先看见的!”
黄嘟嘟的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
大家扭头一看,就见黄嘟嘟在前面跑,黄飞天在后面追,灰万红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堵在楼梯口截胡。三个人抢什么呢?一块灶糖——不是普通大小的,是最大的一块,得有手掌那么长,两根手指那么粗,上头沾满了白芝麻,看着就馋人。
黄嘟嘟第一个抢到的,抱在怀里不撒手。黄飞天说这么大一块你也吃不完,分一半不行吗?黄嘟嘟说不行,谁让你刚才不抢。灰万红在旁边说你们俩别争了,给我得了,我牙口好嚼得动。
黄嘟嘟瞪了他一眼:“灰大爷你那牙口比我还好?你那一口假牙嚼啥都费劲!”
灰万红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了:“谁说我的是假牙?我那是真牙!”
“你那一千多年道行,牙早就该掉了!”黄嘟嘟抱着糖不撒手,一边跑一边喊。
三个人就在客厅里追开了,一个前边跑,两个后边追,围着茶几转圈,把苟爸爸苟妈妈的忆往昔都给打断了。
苟爸爸端着茶杯,看着三个仙家闹腾,忍不住笑了:“这比看春晚热闹。”
苟妈妈也乐了:“可不是嘛,你看那黄嘟嘟,跑得鞋都快掉了。”
李奶奶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别抢了!有的是!”
她回头对李平凡说:“小花,去冰箱里还有,给大家都拿出来,今天让大家吃个够!”
李平凡应了一声“好嘞”,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从冷藏室里端出一个大托盘——满满当当全是灶糖,码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得有几十根。
“哇——”林慕白第一个发出惊叹,“奶奶你买了多少啊?”
李奶奶笑着说:“买了五斤,够不够?”
“五斤!”黄嘟嘟眼睛都亮了,手里的那块大的顿时不香了,跑过来看冰箱里的那些。
黄飞天和灰万红也不追了,跟着凑过来,三个人围在冰箱门口,跟三个等着发糖的小孩似的。
李平凡把托盘放到茶几上,黄嘟嘟伸手就要拿,被李平凡拦住了:“排队,一个一个来。”
黄嘟嘟立刻站好了,第一个。黄飞天站第二个,灰万红站第三个,后面苟一铎、林慕白也排上了,连柳小刚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站在了最后面,安安静静地排队。
李平凡站在茶几前头,跟发奖似的,一人一根,挨个发。
“黄嘟嘟,拿好,别抢了。”
“黄飞天,给你。”
“灰大爷,拿稳了,别掉了。”
灰万红接过灶糖,这次没急着吃,先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揣进兜里——估计又是要留着慢慢吃。
苟一铎拿到糖,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对林慕白说:“你尝尝,这个比刚才那个还好吃,上面芝麻多。”
林慕白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还真是,芝麻多就是香。”
苟爸爸也又拿了一根,咬了一口,点头评价:“这个好,不齁甜,芝麻味儿足。”
苟妈妈笑着说:“你吃了两根了,一会儿牙粘住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苟爸爸满不在乎:“粘住了就粘住了,明天就好了。”
李奶奶没拿糖,坐在沙发上看着大家吃,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黄嘟嘟拿到新糖了,之前那块大的还舍不得扔,一手一根,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满脸都是白芝麻。
黄飞天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看看你,吃得跟花猫似的。”
黄嘟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的芝麻:“你管我!”
灰万红站在角落里,把那根糖从兜里掏出来,小口小口地咬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满足,比平时吃松子的时候还高兴。
宋叔坐在另一边,手里也拿着一根灶糖,没吃,就那么拿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堆糖,不知道在想啥。
宋小莲凑过来问:“叔,你咋不吃?”
宋叔闷声说了一句:“五斤灶糖,得多少钱啊……”
宋小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糖塞回他嘴里:“过年了,吃你的吧!”
宋叔被糖堵住了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啥,谁也没听清。
柳小刚拿着糖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慕白一直盯着他看,等他咽下去了,追着问:“小刚哥,好吃不?”
柳小刚看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还行。”
林慕白满意了:“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
柳小刚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客厅里闹哄哄的,灶糖的甜味儿混着香火的余味儿,在空气里飘着。窗外头,刚才烧纸的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团黑灰,被风吹得散了大半。
灶王爷骑着马,带着满嘴的甜味儿,上天去了。
一屋子人坐在客厅里,吃着糖,说着,笑着,
灶糖吃得满屋都是甜味儿。
黄嘟嘟嘴里嚼着最后一块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角粘了一圈白芝麻,看着跟长了白胡子似的。黄飞天也好不到哪儿去,下巴上糊了一层糖稀,亮晶晶的,他自己还不知道,时不时伸手摸一下,越摸越黏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