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金花和宋小莲负责切酸菜。李奶奶今年腌了两缸酸菜,这会儿派上用场了。蟒金花刀工好,切出来的酸菜丝细溜溜的,跟机器切的一样均匀。宋小莲在旁边打下手,把切好的酸菜码到盆里,码得整整齐齐的。
白金球在分猪肉。
整头猪劈成两半,每一半都有百十来斤。白金球拿着一把大菜刀,一块一块地把肉切开——前腿肉、后腿肉、五花肉、里脊肉、排骨、大棒骨,分门别类地码好。该冻的冻起来,该今天吃的留下来,该腌的抹上盐。
那刀在她手里跟长了眼睛似的,下刀准得很,分出来的肉块大小均匀,看着就舒服。
苟妈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白老仙家,你这刀工可真好!”
白金球笑了笑,手上的活儿没停:“年轻时练的,那时候过年都自己杀猪,切了不知道多少头了。”
苟妈妈听了,更来劲了:“那今天就靠你了!”
白金球点点头,继续切肉。
苟妈妈忙了一圈,忽然看见了灰万红。
灰万红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手里拿着根小棍,在地上画圈呢,也不知道在想啥。
苟妈妈走过去,笑着说:“灰老仙家,交给你个任务呗?”
灰万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警惕——自从上次收拾屋子被扔了十几袋子“宝贝”,他对“任务”这俩字有点过敏。
苟妈妈说:“你不是爱收集东西么?今天你就负责找柴火吧!炖肉得用柴火烧,那才香。天然气炖出来的味儿不对。”
灰万红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找柴火?”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个我在行啊!”
苟妈妈说:“对,就是找柴火。干树枝、木头块啥的,能烧的都行。最好是果木,炖肉香。”
灰万红笑呵呵地拍着胸脯:“没问题!找柴火的事儿就交给我吧!我让我徒子徒孙帮忙,一会儿就找一大堆!”
他说完,兴冲冲地跑了。
李平凡正好听见了最后几句,想拦没拦住。他看着灰万红跑出去的背影,心里头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灰万红这个人吧,办事确实靠谱。但他的徒子徒孙……李平凡想了想那些耗子大军,总觉得今天可能要出点什么事。
不过这会儿他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因为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黄嘟嘟被分配了烧火的活儿。她蹲在灶台边上,往灶膛里塞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音。
“烧旺点!水开了好下肉!”苟妈妈在旁边指挥。
黄嘟嘟又塞了一把柴火,火更旺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胡秀娘和胡天霸也没闲着,两个人在院子里帮着收拾这收拾那。胡秀娘帮着搬了几趟柴火,胡天霸帮着把大锅盖抬起来放在一边,谁都没闲着。
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没有仙闲着。
虽然腊月的天冷得能冻掉下巴,寒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但是大家各忙各的,每个人和每个仙家脸上都带着笑容,好像都感觉不到冷了。
李平凡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
奶奶在洗肠子,手上都是白沫子,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歌。苟妈妈在灶台边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锅里的水开了没有,一会儿看看猪肉切好了没有。苟爸爸在旁边打杂,递个盆、接个碗的,忙得脚不沾地。苟一铎在搬柴火,一趟一趟的,累得呼哧带喘。
蟒金花和宋小莲在切酸菜,刀起刀落,当当当的声响跟打拍子似的。白金球在分肉,手上全是油,但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黄嘟嘟在烧火,脸被火烤得红扑扑的,鼻尖上蹭了一点灰,自己不知道。
胡秀娘和胡天霸站在灶台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
林慕白也没闲着,被分配了剥蒜的活儿,蹲在台阶上剥了一碗蒜,正在剥第二碗。
李平凡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也不知道为啥。
可能是风太大了。
也可能是——这种热闹,这种烟火气,这种所有人都在为了同一顿饭忙活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小,家里过年也是这样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小孩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奶奶也是围着围裙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别烫着”。
后来人越来越少了,年味儿也越来越淡了。
没想到今年,在这个别墅里,他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李平凡吸了吸鼻子,把手往袖子里一缩,走到灶台边上去帮忙了。
可还没等他走到灶台跟前呢,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动静。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窸窸窣窣连成一片,听着像是下雨了。
李平凡停下脚步,竖着耳朵听了听,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转身,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往远处一看——
好家伙。
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的,从别墅区的各个方向涌过来。
老鼠。
几十只,几百只,不——得有上千只。
大的小的,灰的褐的,嘴里叼着树枝的,叼着塑料袋的,叼着纸壳子的,还有叼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布头的,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跑过来。
那阵仗,跟行军打仗似的。
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大老鼠,嘴里各叼着一根干树枝,跑得飞快,后面的老鼠紧紧跟着,队伍虽然庞大但居然不乱,看着还挺有组织有纪律。
李平凡的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灰万红办事确实是靠谱,但他的“靠谱”跟正常人理解的“靠谱”不是一回事。
正常人理解的找柴火——去树林里捡点干树枝回来。
灰万红理解的找柴火——调动几千只耗子大军,把方圆几里地能烧的东西全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