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町,
一家不起眼的居酒屋深处,
最隐蔽的包厢。
拉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桌上摆着清酒和几碟小菜,
却无人动筷。
气氛凝重而压抑。
我孙子优秀和高山清司相对而坐,
两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在“佛爷”那里吃的瘪,
加上赵磊突然更换住所的打乱部署,
让他们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八嘎!”
高山清司猛地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重重顿在桌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流风之回雪,
滑得像条泥鳅!
竟然临时换到了‘近铁’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他是属老鼠的吗?
这么怕死!”
我孙子优秀相对冷静一些,
但眼神同样冰冷,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冷笑道:
“哼,警惕性倒是挺高。
看来能在北海道士幌和东京闹出那么大动静,
也不全是侥幸。
不过……”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以为换到闹市区,
就能甩掉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真是天真!
奈良是我们的地盘,
他就算钻进地缝里,
老子也能把他揪出来!”
“没错!”
高山清司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几分炫耀和狠厉,
“我孙子副会长,
不瞒你说,
这次来奈良,
我们筱田会长可是下了血本!
把我手下最精锐的‘暗蛇’小队调来了!
一共六个人,
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队长黑崎真一,
以前在陆上自卫队第一空挺团服役,
精通潜入、爆破、狙击!
在九州对付‘侠道会’那帮杂碎的时候,
他一个人就端掉了对方三个据点,
炸死了他们若头!
枪法更是没得说,
五百米内弹无虚发!”
他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横飞,
仿佛已经看到了赵磊被一枪爆头的场景。
我孙子优秀闻言,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随即也露出傲然之色,淡淡道:
“高山若头的手下果然精锐。
不过,
我们住吉会这次也并非没有准备。
会长特意派来了‘夜叉’小组,
由我直接指挥。
组长宫本凉太,
伊贺流上忍出身,
擅长暗杀、用毒、情报刺探。
死在他手上的对头,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而且多数都是死得不明不白,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去年在札幌,
就是他带人清理了叛逃的若头补佐一家七口,
现场干净利落,
连警察都查不出是他杀!
论起在暗处解决目标,
忍者才是祖宗!”
他刻意在“暗处”和“祖宗”上加重了语气,
显然是在压高山清司一头。
高山清司脸色一僵,
有些挂不住,
梗着脖子反驳道:
“伊贺流?哼,
时代不同了!
现在讲究的是火力!
是正面碾压!
我的人装备的都是最新式的微声冲锋枪和狙击步枪!
真刀真枪干起来,
什么忍者能挡得住子弹?”
“呵呵,”
我孙子优秀皮笑肉不笑,
“高山若头,这你就不懂了。
真正的暗杀,在于无声无息,
在于目标到死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火力猛?
动静大,容易引来警察,
那是下乘手段。
我们‘夜叉’小组,
更擅长制造‘意外’,
比如交通事故、煤气泄漏、
或者……
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酒店房间里,
岂不更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互相吹嘘着自己带来的精锐小队和他们的“辉煌战绩”,
一个吹嘘枪法如神、爆破精准,
一个标榜杀人无形、手段高明,
仿佛赵磊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任由他们讨论哪种死法更“优雅”、
更“专业”。
包厢里充满了虚浮的骄狂之气,
似乎想用这种吹嘘来驱散面对“流风之回雪”这个名字时,
内心深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和不安。
然而,
在这看似热烈的吹嘘背后,
两人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凝重。
他们心里清楚,
那个男人,
绝不是易与之辈。
否则,
会长也不会将他们压箱底的力量派来。
今晚的行动,
绝不会像他们嘴上说的那么轻松。
“好了!”
我孙子优秀最终摆了摆手,
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吹嘘比赛,
脸色重新变得阴狠,
“不管用什么方法,
今晚,
必须让‘流风之回雪’消失在奈良!
‘近铁’酒店人多眼杂,
动手是不方便,
但他总要出来!
高山若头,
让你的人盯死酒店所有出口,
特别是地下停车场和后门!
我的人会混进去,
摸清他的具体房间和守卫情况。
一旦他落单,或者有机会,
立刻动手!
记住,要快、要狠、要干净!
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明白!”
高山清司重重一拍桌子,
眼中凶光毕露,
“这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为渡边组长和山口组报仇雪恨!”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意和一丝赌博般的疯狂。
他们举起酒杯,重重一碰。
“干杯!预祝成功!”
酒杯碰撞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近铁”酒店顶层套房内。
窗外,夜雨淅沥,
将奈良古城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套房的隔音极好,
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雨声,
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微响。
与楼下以及城市暗处涌动的杀机截然不同,
套房客厅内的气氛显得异常“轻松”。
神代龙次有些坐立不安,
时不时看向窗外,
又瞥一眼紧闭的房门,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尽管赵磊让他不用担心,
但身处敌意明显的奈良,
又明知住吉会和稻川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实在难以完全放松。
反观赵磊,
却悠闲地靠在沙发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酒店提供的精致茶杯,
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反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
“龙次君,”
赵磊忽然开口,
打破了沉默,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
我看到酒店斜对面的街角,
有好几个女人,
拖着行李箱,
就那样坐在湿漉漉的路边,
也不打伞。
看年纪,
有的像是学生,
有的……年纪似乎大一些。
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她们在那里做什么?”
神代龙次愣了一下,
完全没料到赵磊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顺着赵磊的目光看向窗外,
但因为角度和雨幕,
其实看不太清。
他皱了皱眉,
随即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不以为意的表情:
“哦,流风若头您说那个啊。”
他摆了摆手,
“那些是‘神待少女’。”
“神待?”
赵磊转过头,
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好奇,
“什么意思?等待神明?
这名字倒是有点意思。”
见赵磊似乎对此感兴趣,
神代龙次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不安,解释道:
“就是一种……嗯,
算是现在的社会现象吧。
主要是一些无家可归或者离家出走的年轻女孩,
甚至有些是家庭主妇,
拖着行李箱,流落街头。
她们通常会在网上发帖,
或者就在街上等待陌生的男性提供‘帮助’
——比如一顿饭,
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神代龙次说着,
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怜悯、
轻视和一丝男性本能兴趣的复杂意味:
“说白了,
就是用身体换取暂时的温饱和庇护。
因为像是在等待某个‘神明’降临来拯救她们一样,
所以就叫‘神待少女’或者‘神待少妇’了。
奈良这种旅游城市,
这种人还挺常见的。”
赵磊听完,沉默了片刻,
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眼神似乎透过雨幕,
看到了那些在寒雨中蜷缩的身影。
他轻轻“哦”了一声,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原来如此……
用身体和尊严,
换取一夜的屋檐和食物吗……”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问神代龙次:
“她们……为什么不回家?
或者找份正经工作?”
神代龙次嗤笑一声,
带着几分社会老油条的世故:
“回家?
有的是跟家里闹翻了跑出来的,
有的是家里根本不管。
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很多都是吃不了苦,
或者本身就……嗯,比较懒散吧。
走上这条路,
有时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说白了,
就是一群社会的寄生虫,
不值得同情。”
赵磊没有接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
再次走到窗边,
凝视着楼下街道的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侧脸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
线条冷硬,眼神深邃,
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神代龙次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些嘀咕:
流风若头怎么会突然对这种社会边缘人的事情感兴趣?
难道他……有那种癖好?
不可能啊,以他的身份和眼界……
就在神代龙次胡思乱想之际,
赵磊忽然又开口了,
声音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意:
“龙次君,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黑龙会,
或者整个极道,
也像这些‘神待少女’一样,
失去了立足的根基,
只能依靠‘他人’的施舍和‘规矩’的庇护才能存活,
会是什么样子?”
神代龙次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了:
“流风若头!您这是什么话!
我们黑龙会如今如日中天,
怎么可能……”
“世事无常。”
赵磊打断了他,
依旧看着窗外,
“山口组当年何尝不是如日中天?
渡边雄一恐怕也从未想过,
自己会落得切腹直播的下场。
强大的时候,
自然可以制定规则,俯瞰众生。
但弱小时呢?
是否也会像楼下那些女子一样,
为了生存,不得不仰人鼻息,
甚至……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的话语像一道冰水,
浇灭了神代龙次刚刚因吹嘘而升起的些许得意,
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磊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神代龙次,
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所以,龙次君,
我们现在的强大,
不是用来欺凌更弱者,
或者沉溺于虚妄安全的资本。
而是要时刻警惕,
让自己永远不要有沦为‘神待’的那一天。
而要避免那一天,
唯一的办法……”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就是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制定规则,
而不是遵守别人施舍的规则。
强到可以让任何试图让我们‘神待’的人,
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
窗外雨幕中,
极远处似乎有微弱的车灯闪烁了一下,
随即熄灭。
赵磊的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看来,
‘神明’们……已经等不及要‘降临’了。”
神代龙次猛地站起身,
脸色剧变,
瞬间明白了赵磊刚才那番话的深意,
也意识到了外面的情况:
“流风若头!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