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还真大。
苏云完全不接受。
而扑过来的罗红,也在扑过来的瞬间,被站在她身边的萧远,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在了膝盖上。
只听扑通一声响,罗红膝盖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
萧远冷眼站在苏云的身边,身上迸发着生冷的气息。
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罗红,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袭击怀孕军属,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罗红又疼又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钟萍也在一旁厉声道,“罗红你想干什么?”
“你儿子的死跟苏主任没有一点关系,你胡搅蛮缠也要有个度。”
罗红抬起头,眼眶猩红,面容因为恨意而扭曲,“是她见死不救。”
“如果不是她故意来迟,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死?”
“是她记恨我们!”
“是她的错。”
看着歇斯底里地指着自己的罗红,苏云真想骂一句傻逼。
不过她忍住了。
她得做个有素质的人。
“你不仅大脑被狗吃了,小脑也发育没完全?”
“一天天自家事自己管不好,出事了,出人命了就怪别人?我是你爹还是你妈?我要二十四小时为你待命?”
苏云冷眼看着罗红,也不给她好脸色,“你儿子临死前,见过什么人你不知道?”
“他一个躺在床上养伤的人,他怎么拿到的药你不去查?张嘴闭嘴就在这里满嘴喷粪?”
“就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当人的母亲?有脸来指责别人?”
苏云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戳罗红的心。
罗红哭红了眼,却也因为苏云的话而怔愣住。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婆婆那边。
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梗着脖子出声,“是你!”
“你的医术明明那么厉害,你只要肯来快点,我儿子就能够救回来。”
“是你的问题。”
苏云……
她的那个老天爷,她真不想跟这种蠢货多交谈了。
但凡是再跟她说一句话,那都是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钟萍说到,“罗红,你不要胡搅蛮缠,苏主任是按照医院的正常排班,在家休息。”
“你如果非要质疑医院的决定,那么我也想问问你,你们是不是早知道苏主任不在医院,所以才偷药去董建军服下,就想赖上苏主任?”
“你们想要什么?讹我们医院?还是要害苏主任?”
“苏主任这样好的医生,你们硬是要冤枉她,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们的动机不纯?”
“是不是要把你们送到政治处去调查一下,你们的背景成分?”
别以为只有罗红才会无理取闹,倒打一耙。
钟萍也会。
只不过她以前不屑这么做罢了。
如今遇着极品,他们非要胡搅蛮缠,那就好好看看,到底谁占理?
董保国从外边匆匆赶来,他看到盖着白布的董建军时,双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
董保国声音颤抖,指着不远处的手术床,不敢置信地问。
钟萍闻言,微微挑眉。
“董副营长,你来得正好,关于你家属他们,偷了我们护士站药品吃下的事,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并不是说人死了,就占理。
医院该追究的责任,依然要追究。
董保国失魂落魄地走上前去,看着手术床上,面色如锡纸,毫无生命气息的儿子,他哆嗦着唇,颤抖着抬起手。
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无声滑落。
“这是怎么回事?”
他声音颤抖,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看相哭的眼睛肿成了核桃的董老婆子。
“你不是说,早上来看建军一眼,就回去吗?”
“为什么他会死了?”
董老婆子被儿子锋利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缩了缩肩膀,正想要解释。
董保国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说!”
“是不是你害死了他?”
他突然怒吼。
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
董老婆子眼神闪烁,哆哆嗦嗦地张嘴,“不,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害他。”
她嘴上说着没有,但是反应却出卖了她。
明眼人都看出来,哦不,应该说是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
董建军的死与董老婆子有关。
恰好在这时,医院住院部那边,有病人听到声音过来看热闹。
看了一会儿后,有一个拄着拐杖的战士,从人群外走了进来。
“咦,大娘,早上你不是说,要给你孙子找点止痛药,让他吃了跟你回家那?”
“你孙子呢?”
此话一出,董老婆子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我……”
她面如死灰,看向董保国的眼神,除了绝望还有哀求。
“保国,我……娘只是,只是想让建军跟娘一起回去……”
“他说,他说他手痛得很,我担心他,就给他拿药让他吃了再跟我走,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吃了那些药会死啊。”
董老婆子泪流满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就这么一个乖孙,我怎么舍得害死他啊,我心疼他还来不及啊!”
董保国站在原地,他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他的眼里全是不敢置信,还有浓浓的绝望,悲伤。
看着跌坐在地上,不断地哭诉的董老婆子。
董保国竟然掀不起一丝恨。
或者说,他竟然有些想笑。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愚蠢糊涂的娘?当初又为什么愿意让他来家属院随军管家?
她来家属院的这几年,不是没被邻居说过。
但是他考虑到孝道问题,每次邻居对她有意见后,都是他出面,赔礼道歉。
原本以为,时间久一些,她会知道收敛脾气,学会如何持家,与人相处。
结果他发现,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哈哈哈哈哈哈……”
董保国突然发出一阵突兀的笑声。
他笑得很夸张,甚至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笑弯了腰。
一手扶着墙,一手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鼻涕流淌出来。
萧远微微眯起眼眸。
钟萍也不觉地看向苏云,眼神询问她,董保国这是怎么回事?
“崩溃了吧!”
苏云声音很淡的开口,“他接受不了孩子的死亡,精神崩溃了。”
“那这……”
这接下来要怎么办?
钟萍看着苏云,想让她拿个主意。
苏云自然是公事公办了。
董老婆子已经承认是她偷了药拿去给董建军吃,而且还有人证。
医院把她送去纠察处,再追究她祸害医院名声,盗窃罪。
至于罗红?
这件事她不知情,就不用把她送去了。
还有那已经精神崩溃的董保国,送去让心理医生做辅导。
“没有心理医生。”
钟萍出声。
苏云……
抱歉了,忘记了。
“那就送到政治部去吧。”
政治处的同志,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做思想工作了。
把崩溃了的董保国送过去,刚好合适。
至于已经死了的董建军?那就哪里来哪里去。
由罗红把他送回家……
这些事,交给政治处的同志处理。
医院这边也要发布一则声明,说明董建军的死因。
董老婆子在被处分之前,还要在整个家属院召开的临时大会上,当众宣告,她都做了些什么。
家属院里,或者说,不管是哪里,都不喜欢闹事的家属。
对于这些闹事的,势必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家属院大会在正月初五这天召开。
短短几天的时间,董老婆子已经瘦得脱了相。
又瘦又老,脸上全是褶皱。
她的那双眼,苍老且浑浊,没有一点神采。
苏云与何春站在人群外,看着台上的董老婆子,看着她哆嗦着唇,站在台上,哆哆嗦嗦地握着纸,按照上边的字,慢慢的读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何春与苏云看了一会儿,看着董老婆子在上边涕泪横流的,说着自己的错。
“这老婆子真是,现在人死了,知道错了。”
何春在一旁嘀咕,“你说她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她问苏云。
苏云笑着嗯了一声,认可何春的观点,“是。”
董老婆子在上边忏悔,苏云她们听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意思。
“走吧妹子,回去帮你肚子里的孩子缝尿布去。”
何春主动开口。
苏云笑,“春姐不听了?”
“不听了,没意思。”
“呃,行,那我们回家。”
说着她们离开了人群。
把台上的忏悔,懊恼,自责,愧疚等等都抛在了脑后。
董建军这事,在家属院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管理家属院的同志们,也意识到了家属院存在的问题。
联合起家属们,成立了一个家属治安管理委员会。
这个家属治安管理委员会,主要的责任,就是负责化解家里的矛盾,管理家属们之间的事情。
委员会设立了可以举报的机制。
例如说,谁家婆婆对待儿媳妇不好,谁家儿媳妇重女轻男,这样的事情,只要有人举报上去,家属委员会的成员,就会登门去做思想工作。
一次警告,二次三次的,那就是找她们的男人谈了。
总之,像董家这样的事情,家属院里,不能再发生了。
至于那董家?
在董建军死了之后,董老婆子锒铛入狱,董保国也因为犯了错,被记过处分。
几年内,都没有晋升的可能了。
察觉到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头了,董保国主动申请了专业回地方。
就在董老婆子被送去农场的那几天,董保国带着罗红,还有两个女儿,带着行李,离开了家属院。
他们的离开,或许会在家属院掀起一阵议论潮。
但是不会议论太久。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情。
茶余饭后谈论几句,感慨好好一副牌被打烂外,其他也就真没什么说的了。
时间转眼进入了三月。
苏云这个时候,已经怀孕八个多月了。
她依旧还在上班。
不过很少参与手术了。
她这个状态,就算是手术,她也没有办法拿刀站太久。
不如安心在办公室看诊。
不过话说回来,她就算在办公室,她也没闲着。
去年研究的防虫,防蛇的药包,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完全派上了用场。
她索性把药方交给了部队那边,让他们买来药材,按照上边的配方,比例来制作防虫,防蛇的草药包。
除此之外,还有她研究制作的解毒丸。
药方也一并由萧远,上交给了部队。
部队领导拿到药方,花了点时间,把药丸制作出来,再亲身验证的确能解毒之后,对苏云的医术那是赞不绝口。
连连感叹,部队有苏云这样的家属支持,是他们的幸运。
萧远下班回来,不仅带回来了领导的赞美与感谢,还带回来了领导申请下来的,五百块的现金奖励。
苏云看着信封里边,崭新的五十张大团结,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你不是说你们经费很紧张吗?”
怎么还有钱奖励她呢?
萧远握住媳妇儿的手,把信封放在她手中,“这都是媳妇儿你该得的。”
“你把自己的心血无偿地献了出去,部队的经费就算再紧张,也要表示表示。”
苏云,“那我就,收下了?”
她笑着问。
萧远让她必须收下。
苏云啧啧感叹,“我们宝宝的教育基金又多了一笔啊,看样子我以后还是得多研究一些部队需要的药才行。”
“嗯。”
萧远轻轻地把媳妇儿拥入怀中,“媳妇儿你最厉害了。”
苏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心也格外的安宁。
四月二十八,今天是工作日。
但是苏云已经是孕晚期了,所以她这两天在家休息。
萧远没办法请假陪她,已经去上班了。
苏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
突然感觉肚子有些疼,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疼痛的规律,确定自己是要生孩子了。
她连忙站起身,慢慢地进屋里,把待产包拿上。
关上家门,走到隔壁去叫何春。
“春姐。”
“怎么了?”
何春正在侍弄后院的菜地,听到苏云的声音,立刻从后院走出来。
苏云,“我可能要生了,你有空跟我去一下医院吗?”
何春傻眼了。
“你说什么?”
“你要生了?”
她重复着苏云的话。
下一秒,她脸色立刻变了,手忙脚乱地上前来要扶着她,“你怎么要生了还这么淡定啊?”
“我的天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何春语气十分着急。
苏云有些好笑,“我没事春姐,只是有生产的征兆而已。”
现在肚子还不算很疼,宫口还没开,不用那么着急。
何春要去骑自行车载她,苏云拦住了何春。
“我们慢慢走着去医院。”
何春不放心,“你还能走吗?”
苏云点头,“可以走。”
“现在走走,一会儿生产的时候更容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