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嬛轻轻点头,抬手召唤身后的守门士卒:“按律检查入城货物!”
“诺!”
数名甲胄鲜明的守卒应声上前,为首的队率声音沉稳,目光如炬地扫过那些覆盖着麻布的隆起物。
阿依娜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我懂的’的笑容。
她轻盈地走到队率身边,以熟练而隐蔽的动作,从袖中掏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自然而然地就往队率手里塞去,同时压低声音,:“军爷辛苦,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杯酒...”
吕嬛看得目瞪口呆——在本都督面前公然行贿,真的没问题吗?
果然,那队率却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手,非但没接,反而将那金锭“啪”地一声拂落在地。
他更是向后连退两三步,手已按在刀柄上,脸上满是惊怒与警惕。
他目光迅速越过阿依娜,投向正走过来的吕嬛,声音都变了调:“都...都督!这不关末将事,乃是这个番女意图行贿!”
周围几名士卒也瞬间握紧兵器,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那锭金子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反倒成了尴尬的证物。
吕嬛对那如临大敌的队率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你恪尽职守,何罪之有?去检查有无兵甲、私盐等违禁之物即可,若是正常商货,不必留难。”
队率如蒙大赦,狠狠瞪了茫然的阿依娜一眼,抱拳领命:“喏!”随即带着手下,更加一丝不苟却又规规矩矩地开始查验货物,再不敢有多余动作。
吕嬛俯腰捡起金锭,掂了掂分量——不错,足有一两之重,对于阿依娜这个赚钱如命的行商而言,算是下了血本了。
她转身递还给阿依娜:“收着吧。”
阿依娜没有接,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吕嬛,又看看那些认真翻看货物的士兵,终于忍不住问道:
“吕都督,这是何意?自从我进了玉门关,一路所遇关口、城池皆是大门敞开,那位名叫杜畿的城主,更是热情得很,不仅分文关税不取,还派人指引道路,鼓励我来长安碰碰运气...你们这是...”
她蹙起眉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庞大的商队,脸上露出戒备的神情,下意识护住了腰间的小刀,“...不想赚钱?还是想...”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想吃掉我?”
“吃掉你?”吕嬛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阿依娜那副如随时准备拼命护卫财产的模样,再结合她妖娆艳丽的异域姿容,忽然明白了这“吃掉”可能隐含的另一层意思。
她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她心中甚至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若自己是个男子,见到这个身段妖娆,又携带巨财的异域美人,说不定还真会动点别样的“吃下”心思。
可惜,自己是个女子!
吕嬛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我是正经人’的仪态,断然否认:
“你多虑了。本都督岂是那种...竭泽而渔之人?免除关税,城门大开,乃是为了便利商旅,促进货物流通,最终惠及我关中与西域双方百姓罢了。”
她将金子塞进阿依娜的腰带,那柔软的触感,让她的指腹倍感舒适。
“此乃新政,敦煌也好,武威也罢,只要在本都督治下,皆免除一切通行费用。往后你再来,记住这条规矩便是。”
阿依娜将信将疑
这一切,与她过去所认知的“通关”截然不同。
吕嬛见她神色变幻,知她一时难以理解,却也没多作解释。
谁不想像后世那般收取巨额关税?可总要先把人引进来再杀吧,当务之急,自然是先把市场建立起来再说。
“好了,”吕嬛不再多解释,笑道,“快让你的人配合检查,早些进城安置吧。西市已为你们预留了好位置。至于这‘新规矩’,你多来几次,自然就懂了。”
阿依娜深深看了吕嬛一眼,终于将金锭收回袖中,转身用西域话高声吩咐手下配合。
她心中那层戒备,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欲。
这长安,这位吕都督,还有她背后那位“温侯”...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
驼铃再次响起,混着马蹄嘚嘚,这支充满异域风情的队伍,缓缓穿过巍峨的长安城门,融入这座昔日帝都的喧嚣之中...
...
吕嬛站在城门洞口,望着鱼贯而入的骆驼马匹、奇珍异宝,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父亲去哪儿了?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
她仿佛已看到西市更加人声鼎沸,看到关中农田里葡萄藤蔓延,看到玄甲骑兵跨上大宛骏马驰骋平原的景象。
“玲绮...”貂蝉面露不解:“收取西域商人的入城税与贩货税,自武帝设立凉州以来,已成潜默规则。你辛苦一整年打下来凉州,却不收取商税,这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更多的黄金,与更大的地盘!”
“我们现在对西域诸国的情况一无所知,正需要一个好向导。”吕嬛收起嘻哈之态,一边思索着道:
“那个阿依娜的底细你不是查过了,一个大宛国的旧朝公主,身怀国仇家恨,她为了复国,什么都敢卖,正是我们的最佳扶持对象。”
“这个我明白,”貂蝉点头。
她岂会不知吕嬛图谋西域久矣,为此还做了诸多布局,甚至把足以胜任中枢要职的杜畿派往凉州。
“但...”她还是不明白:“这与不收商税有何关系?难不成你以为这样做,那位大宛公主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不全是。”吕嬛说道:“我想把雍州打造成商业中枢,就必定要用最‘开放’的态度迎接众位西域商贩,乃至乌孙,还有天竺,只要手里有货,我都欢迎。收过路费这种税收方式,太过显眼,也效率低下,还容易被人抵触,已经过时了。”
“过时?”貂蝉笑着摇了摇头:“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我想重整驿站系统。”吕嬛蹙眉,眸光望向远方络绎而来的行人与商贩:
“目前,建造物流体系的最佳切入点,便是这些西域行商。他们一路从玉门关走到金城、到陇右、最后到达长安,正可借此修建一座座驿站。与其收这些行商税钱,还不如收取服务费,将税金藏在衣食住行当中,方能润物细无声。”
“至于赚更多的钱,机会有的是。”吕嬛露出自信微笑:
“只要咱们把西域商品都拦截在长安,还怕赚不到中原的钱?”
“就你聪明!”貂蝉难得夸了她一句。
正在此时,守门士卒接到了另一单生意,声音立马传来:
“站住!干什么的?”
“来做买卖的。”
“买卖?”队率上下打量了一下,皱着眉毛直摇头:
“休要骗我!既是做买卖,那货物何在?”
“这...”
吕嬛循声望去,果然见到十余名身着粗朴衣裳的汉子正在城门前接受盘问。
这一看,却是破绽百出,难怪会被队率重点关注。
只见那些人个个身形精悍,春初带寒之际,他们竟衣着短衫,而且好些人的衣物并不合身。
再加上有伤者在里面,更引起了队率的警觉。
他紧握腰间刀柄,步入人群当中,抬手指着一名被搀扶的伤者:“因何受伤?还伤了这么多人?”
“被...被山贼打劫了。”
“嗯?”队率肃然问道:“何方山贼?速速报上来,待我上报长史府,不日便会派兵围剿。”
“就在...太白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