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医院。
这次病患有些多,吕布长于军事,总算是给医院拉来些许业务了。
只不过都要他自己掏腰包,谁让毒箭是他射出的,毒肉是他烤炙的,妥妥的事故全责,可不得全额支付医药费?
好在吕布心怀愧疚,总算没有推卸责任,虽然脸上露出肉痛表情,却还是爽快地支付了...挂号费。
“华先生,你看这女娃如何了?”
吕布的语气有些焦急。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家教’,可不能被毒坏了...
“嗯...”华佗一手搭脉,一手捋着长须,眼皮微微闭起:
“脉象滑数而促,如豆粒滚过竹管般...强劲有力。”
他声音沉缓,每个字都像在斟酌,“舌苔可曾看过?”
旁侧充当助手的阿鸾连忙答道:“方才检视,舌质红绛,苔黄厚而腻,中间有暗红之色。”
华佗点了点头,松开搭脉的手,拍了拍张琪瑛的脑袋:“这是中毒之象,你腹内可有绞痛之感?”
“不痛了,”张琪瑛微微摇头:“但我方才为了解毒,内力消耗过甚,有些眩晕发困,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哈哈哈...”华佗见她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很是稀罕:“无须隐瞒老叟,内力乃是江湖游侠或温侯这种武将所特有,似你玄门中人,消耗的乃是灵力。我所言虚否?”
“先生所言不虚!但...”张琪瑛见这老头挺和蔼可亲,便好奇问道:“你一俗世郎中,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华佗在案上开着药方,抬眸望了她一眼:“我还知道,玄门弟子的根骨一代不如一代,各派圣地所囤积的灵气也将枯竭。”
张琪瑛小脸露出诧异之色:“连这你都知道?”
华佗继续挥墨,头也不抬:“我常进山采药,熟知秦陵各地山脉的气象,天师道的总坛所在——米仓山我也去过,其灵气充盈度已是一年不如一年。”
“你怎知我是...天师道弟子?”张琪瑛不敢再轻视这个老头了,能辨认出灵气之人,已是不俗,更何况还能看出玄门日薄西山,就足以说明此人至少在以前是同道中人。
华佗继续书写药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声讲述起了往事:
“你出生那年,天降瑞兆,你父亲欢喜难制,硬是把我这个过路的郎中拖入府中宴请了三天三夜。好险,差点没被撑死...”
上一辈的交情,张琪瑛并不好奇,但她听到‘瑞兆’二字,便来了兴趣,毕竟她自小从未听过儿时之事:
“请问先生,是什么...瑞兆?”
“说了你也不信,不提也罢...”华佗摇头,微微叹气,似乎那是什么不可提的往事一般,随后又继续讲解着病情:
“曹军的制式毒箭,制造之时根本没有考虑解药,瞧见那两位壮汉了吧?”华佗指了指角落里脸色苍白的徐庶和廖化:
“此毒,大人都遭不住,更何况你一小孩,若是寻常孩童,早就一命呜呼了。也就是你练了玄门之术才有幸活到现在。”
徐庶:倒也不必如此对照...
廖化听完华佗的话,像是受了什么感召,猛然起身夹着屁股,又又又从华佗桌上抓走几张草纸,夺路而奔...
吕布手捂额头,长长叹息。
——刚找了个新员工,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如果跟他解释说不是故意的,能信吗?
华佗对此熟视无睹,将写好的药方给了徐庶,交代道:“每日一帖药,按时服用,饮食清淡,忌荤腥。”
徐庶起身:“多谢元化先生。”
“元直不必客气,”华佗又交代道:“你等中毒品类一致,也帮那位去茅房的病人一并抓一份即可。”
“好!”徐庶赶忙道谢,正欲转身抓药,忽然腹内一阵翻滚,他习惯性把手抓向案前,却发现草纸早就被廖化一整包带走。
此等危机时刻,他也顾不得君臣之别了,伸手就探进吕布腰带内,摸出一团草纸,在吕布的目瞪之下,飞也似的奔离诊室...
对此,吕布自然不会责怪,而是觉得这两人肚子里面存货真多,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东西出来,不会是骆驼胃吧,这么能装...
华佗笑了笑:“温侯可知,你们吃了同样的毒肉,为何唯独你无事?”
这个问题,吕布也苦思良久,最后摇了摇头:“兴许是本将军...人猛体质强,百无禁忌。”
“再强也是凡躯。”华佗观察一下吕布的脸色,随后搭脉诊断,不过片刻,便找到根由:
“方才我见你背着小娃进来,不会是回长安的路上都...背在身上吧?”
吕布点头,随后压低声音:“原本我腹内也是翻腾得厉害,但将那小娃背着下了山寨之后,却忽然感觉好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心理疗法?”
“感觉良好就对了!”华佗眸光深邃,扭头看了张琪瑛一眼,也不隐瞒:
“那小娃运转灵气解毒,而你恰好吸了一些二手灵气,加上你体魄健壮,自然一路无事。”
“嘶~~”吕布眼珠子顿时发出绿光:“莫非她是...行走的解毒罐头?”
“你才是罐头!”张琪瑛听得清楚,显然不喜欢这个比喻:“我是矮,可又不胖,哪里像...陶罐了?”
人+陶罐=人彘?吕布晃晃脑袋,将这个崩入脑子的古怪公式甩飞。
他不知为何会想起这个,但这个比喻的确不妥,他立马道歉:
“小...天师误会了,某这比喻乃是夸赞尔...”
得,看华佗和阿鸾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不相信吕布的话,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盯着吕布,看他如何...颠倒黑白。
毕竟多学一些哄骗之术,也不是坏事...
好吧,没人帮腔,吕布只好随口胡编:“此罐头,非彼罐头,而是...水果罐头!”
眼尖之下,他忽然发现华佗的桌案上摆着一个小陶罐,乃是工坊出品的...水果蜜饯。
不得不说,在哄人方面,吕布是点满科技树的,只不过他已不是黄毛少年,多年不用,并不代表‘技能’消失。
只见他随手顺来那个罐头,熟练地揭开密封,还取来一支牙签扎在果肉上,最后才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小天师请试试看,酸甜可口,虽无鲜摘晨露,果香却是醇厚浓缩。”
张琪瑛还气着,本想拒绝,可那蜜渍果肉的甜香丝丝缕缕飘来,惹得她忍不住悄悄咽了咽口水。
她瞥了吕布一眼,见他举着陶罐,眼神里竟有几分...‘真诚’?终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先小心地嗅了嗅,甜丝丝的气息让她眉头舒展。用牙签扎起一块浸透蜜汁的果肉,迟疑地放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吕布果然没有骗人,那是一种纯粹而霸道的甜。
黄澄澄的果肉软糯甘甜,浓缩的蜜意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喉间残留的药苦与疲惫。
“好吃吧!”吕布眸中精光频闪:“你看本将军将你比作甜蜜罐头,可有说错?”
她下意识地轻轻“唔”了一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绽出一个属于孩童的笑涡...
“温侯,那罐头是...我的。”阿鸾犹豫着轻声说道。
更何况,用一女子的甜食去哄骗另一个女孩,这合适吗?
“莫要小气,此乃江湖救急,待会本将军去街上买一个还你就是。”吕布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随后他压低声音问华佗:“元化先生,你看我这体魄,可否再得子嗣?”
华佗捋胡子的动作僵了僵:“温侯为何有此一问?”
在华佗眼里,诸侯生子乃是天经地义,不然如何继承偌大基业?可温侯看上去却犹豫而小心,似乎还带着几分防备,这就让人看不懂了...
“唉~~”吕布叹气:“你也知道本将军人品不佳,就怕生出一个棒槌来,可若是不生个儿子,如何把那女娃骗回吕家?”
吕布偷偷指了指专心吃甜食的张琪瑛。
华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