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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镇的惨案,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神洲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上。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次日清晨,稷下学宫的观星台上,正在举行一场关于“天地灵气波动周期”的学术研讨会。顾思诚作为主讲人之一,站在台上,刚刚展示完一组以量天尺测量、经过数学模型处理的灵气潮汐数据图。
台下坐着近百位各宗门的代表、学宫教习、年轻学子。星辰阁主、空藏法师、慧明禅师等盟友也都在场。
就在这时——
一道传讯符破空而至,没有飞向任何人,而是直接悬浮在观星台上空,炸裂开来。
炸裂的不是符纸,而是其中蕴含的信息。
一行刺目的血字,在所有人头顶缓缓浮现:
“神洲东域,流火镇,昨夜子时遭魔修屠戮,全镇八千四百二十一人无一幸免,千年流火窑尽毁。现场发现昆仑道法残留痕迹。神洲监察司已介入调查,请各方保持克制,静待真相。”
血字灼灼,映得整个观星台一片猩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台上的顾思诚。
那些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不解,有怀疑,有愤怒,有痛心,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意味。
顾思诚站在原地,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但站在他身旁的赵栋梁、林砚秋等人,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血口喷人!”沈毅然第一个拍案而起,眼中紫电爆射,“我们这几日全在学宫,如何能去八万里之外的流火镇屠戮?!”
楚锋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星辰剑在鞘中嗡鸣。
但台下,已经有人站起身。
不是太上道宗那位素来对昆仑抱有成见的长老,而是一位顾思诚从未见过的中年修士——此人坐在角落,衣着朴素,气息内敛,看不出是哪方势力的代表。
他脸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刺:“顾道友,昨夜子时,敢问你在何处?”
这话问得刁钻。
不是质问,而是“敢问”——表面上客气,实则把顾思诚架在火上烤。
顾思诚看向那人,目光平静如水:“昨夜子时,我在潜龙渊别院听涛阁,与我的师弟周行野讨论地脉感应之术。你若不信,可以问他。”
周行野上前一步:“我可以作证。”
那中年修士微微一笑:“周道友是昆仑之人,作证恐怕……”
“那老衲可否作证?”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空藏法师站起身,手持念珠,目光如电,“昨夜子时,老衲正在潜龙渊别院与空相师弟品茶论道。虽未亲眼见到顾施主,但若有人能在老衲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离开别院,往返八万里屠戮一镇再返回,老衲这大雷音寺首座,也该让贤了。”
此言一出,台下窃窃私语。
那中年修士面色不变,只是拱了拱手:“空藏法师德高望重,晚辈岂敢质疑。只是——”他顿了顿,“此事重大,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赵栋梁怒极反笑,“我们被人栽赃,还要我们给说法?”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诸位。”
顾思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行血字,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这栽赃,做得太急了些。”
“太急?”那中年修士挑眉。
“第一,”顾思诚竖起一根手指,“流火镇位于神洲东域,距离学宫所在的博闻城,直线距离八万里。即便以化神修士全力赶路,往返也需两个时辰。而我们昨夜一直在潜龙渊别院,这一点,大雷音寺空藏法师、空相法师可以作证。别院门口还有稷下学宫的值守弟子,他们也可以作证。”
他顿了顿:“若诸位不信,可以现在就派人去问。”
台下有人点头。
“第二,”顾思诚竖起第二根手指,“栽赃者说现场有‘昆仑道法残留痕迹’。但诸位可曾想过——什么样的道法痕迹,能在屠戮八千余人、摧毁全镇的狂暴能量冲击中,依然清晰残留,且能被明确辨认出来?”
他环视全场:“是我们在五行演法中展示过的太阳真火?星辰剑气?厚土灵力?还是玄水镜意?”
“若是这些,那么请问——流火镇废墟中,可有大面积焚毁的太阳真火痕迹?可有星辰剑气的切割之伤?可有地脉被厚土灵力固化的迹象?可有被水行道法冲刷的残留?”
一连串的问题,让台下众人陷入沉思。
是啊,如果真是昆仑干的,要灭一个镇子,必然会动用拿手道法。而昆仑那些特征鲜明的道法痕迹,在废墟中应该极其显眼才对。
可传讯中只含糊地说“昆仑道法残留痕迹”,却没说具体是什么痕迹。
“第三——”顾思诚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森冷,“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栽赃者似乎忘了,我们昆仑,有一个全九洲独一份的能力。”
他看向林砚秋。
林砚秋会意,玄水镜从她眉心飞出,悬于半空。镜面波光流转,却没有映照出任何景象,而是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时间记录。
“玄水镜有‘镜光留影’之能,”顾思诚缓缓道,“自我们踏入神洲以来,此镜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会自动记录我们周遭发生的重要事件。过去七日的每一刻,我们在哪里,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镜中皆有记录。”
他顿了顿:“若有人不信,现在就可以查验镜中记录。看看在昨夜子时,我们是在八万里之外屠戮凡人,还是在这学宫之中,与诸位论道。”
这话一出,全场震动。
玄水镜是水属性仙器,有如此神异功能,完全在情理之中。而若镜中记录真能证明昆仑的清白,那这栽赃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那中年修士脸色微微变化,随即恢复平静,拱手道:“既然昆仑有此神物,那自然是清者自清。晚辈不过是关心则乱,言语冒犯之处,还请顾道友见谅。”
说完,他竟转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顾思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人走得未免太干脆了。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师兄,”林砚秋传音道,“要不要追踪此人?”
“不急。”顾思诚回应,“现在追,反而打草惊蛇。让他在外面‘飞’一会儿。”
他转向台下众人,声音朗朗:“诸位,此事关系八千多条人命,也关系昆仑清誉。顾某提议,由稷下学宫牵头,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即刻前往流火镇现场勘察。所有证据,当场查验,当场分析,当场得出结论。”
“调查组成员,可由稷下学宫、大雷音寺、小须弥山、彼岸禅院、星辰阁、太上道宗——当然,也包括我们昆仑,共同派出代表。”
“我要让这栽赃,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这话掷地有声,透着无可辩驳的自信与正气。
稷下学宫祭酒当即表态:“善。学宫愿牵头此事。”
空藏法师合十:“大雷音寺愿派员参与。”
星辰阁主点头:“星辰阁附议。”
太上道宗清虚子长老也起身道:“太上道宗愿派出两位长老,一同前往。”
短短一炷香时间,七方势力的代表已经确定。
“既如此,”顾思诚拱手,“一个时辰后,我等在此汇合,一同前往流火镇。”
一个时辰后,观星台下。
二十一道身影齐聚。
昆仑方面,顾思诚、赵栋梁、林砚秋、楚锋、周行野、沈毅然、陆明轩七人。
佛门三寺,大雷音寺空藏法师携降龙、伏虎两位罗汉;小须弥山慧明禅师携两位护法;彼岸禅院明镜禅师亲至。
星辰阁,阁主云河真人携璇玑子长老。
稷下学宫,祭酒首徒文渊博士携三位精通勘察的教习。
太上道宗,清虚子长老携一位同门师弟。
加上学宫负责协调的两位执事,共计二十二人。
顾思诚目光扫过众人,拱手道:“诸位,此去流火镇,凶险未知。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明真相,给那八千多冤魂一个交代。”
众人齐齐还礼:“愿随顾道友同往!”
半个时辰后,二十二道身影通过学宫的紧急传送阵,抵达了距离流火镇最近的“赤岩城”。
刚出传送阵,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赤岩城距离流火镇还有三百里,但空气中的血腥气已经如此浓重,可见那场屠戮是何等惨烈。
文渊博士脸色凝重:“血煞之气如此之重……流火镇那边,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众人不再耽搁,驾起遁光,全速赶往流火镇。
一炷香后,流火镇出现在视野中。
然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已经不是一座镇子,而是一座巨大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坟墓。
残垣断壁,焦土遍地。曾经以精美“流火釉”陶瓷闻名九洲的窑炉,全部坍塌,无数破碎的瓷片散落各处,那些精美的火凤、云纹、山水图案,如今都沾满了凝固的鲜血和焦黑的污迹。
更让人心悸的是,镇子中央,八千多具尸体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是随意堆砌,而是以一种极其邪恶的仪式感——所有尸体都面朝中央,四肢扭曲成诡异的姿势,眉心处都有一个细小的血洞,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脑髓。
而尸体堆的顶端,插着一面残破的旗子。
旗面上,以鲜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却依稀可辨的图案——那是简化版的昆仑云纹!
“畜生!”赵栋梁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即便知道这是栽赃,但看到对方如此残忍,还以昆仑的标志来亵渎死者,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顾思诚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
调查组的其他成员已经开始分散勘察。大雷音寺的僧侣们盘坐在废墟边缘,低声诵经,超度亡魂;稷下学宫的教习们取出各种法器,开始记录现场数据;太上道宗的长老们则在搜寻幸存者的气息——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幸存者。
顾思诚走到那堆尸体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眉心处的血洞。
血洞边缘有高温烧灼的痕迹,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某种极其诡异的力量,在抽离魂魄的同时,将伤口瞬间“封住”,防止血液喷溅。
他取出一枚从瀚洲地心熔脉带回的熔岩结晶,以量天尺同时解析。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有相似之处,但不完全相同。
“同源,不同支。”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林砚秋的声音传来:“师兄,这边有发现!”
顾思诚快步走过去。
林砚秋站在镇子边缘一处坍塌的窑炉旁,玄水镜悬于头顶,洒下清凉的镜光。镜光照耀下,地面浮现出淡淡的虚影——那是时间倒流的幻象,但画面极其模糊,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
“有人遮蔽了天机。”林砚秋脸色凝重,“而且手法很高明,不是简单的幻阵,而是……以某种推演之力,强行干扰了时间回溯。”
“推演之力?”空藏法师眉头一皱。
“对。”林砚秋道,“这种手法,我在星辰阁的典籍中见过——那是天机门的独门秘术,‘遮天手’。能以推演之力扰乱因果,让一切追溯源头的手段失效。”
天机门。
顾思诚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御气宗与天机门最近走动频繁……
天机门在推演什么……
此刻,流火镇的现场,出现了天机门的“遮天手”……
巧合?
不,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周行野那边也有了发现。
他蹲在镇子外缘,手掌按在地面,厚土神壤的感应全力展开。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指向镇子东南方向:“那里,有‘蚀脉之毒’的残留。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蚀脉之毒?”清虚子长老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极其阴邪的毒物,”周行野道,“专门侵蚀地脉,能让方圆数百里的土地在短时间内变成绝地。我在瀚洲地心熔脉见过类似的毒,但那里的毒是自然形成的,而这里的毒……”他顿了顿,“是被人为提炼过的。”
“人为提炼?”清虚子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投放这种毒,要毁掉这片土地?”
周行野点头:“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方圆五百里的地脉都会坏死。到那时,不仅是流火镇,周围十几个城镇、数十万生灵,都将无处可逃。”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单纯的屠镇,这是……要制造一片死地!
楚锋的星辰剑在废墟上空缓缓盘旋,剑身不时轻颤,指向某些特定位置。
“有幻阵残留的痕迹,”他道,“而且不止一处。整个镇子外围,曾经被一个巨大的幻阵笼罩过。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个幻阵的布置手法……”
他顿了顿,看向顾思诚:“与澜洲归墟海眼那个幻阵,有七成相似。”
七成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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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七成相似。
就像……有人在刻意模仿,却又故意留下一些不同。
沈毅然则闭目感应空气中残留的雷霆波动。忽然,他睁开眼睛,指向尸体堆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空间传送的残留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走过去,蹲下身,以紫霄神雷感应那处残留的空间波动。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个传送阵的符文结构……与我们在澜洲归墟海眼发现的魔气传送阵,也是七成相似。”
又是七成相似。
顾思诚眉头紧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澜洲,指向御气宗,指向魔修。
但每一条线索,都只有“七成相似”。
就像……有人在故意引导调查者,走向某个方向,却又留下一些“破绽”,让这些线索不能成为铁证。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线索在脑海中重新梳理。
一面留下昆仑云纹的旗子——太过明显,明显到像是在说“快来怀疑昆仑”。
一个与澜洲归墟海眼七成相似的传送阵——七成相似,不是完全一样,像是在说“我们和澜洲有关,但又不一样”。
一种与瀚洲地心熔脉同源不同支的魔气——同源,但处理手法不同,像是在说“我们和之前的魔修事件有关,但又不是同一批人”。
一个被天机门“遮天手”干扰的现场——天机门的手笔,但又没有完全抹去痕迹,像是在说“我们天机门参与了,但又不想完全隐藏”。
每一条线索,都在指向某个方向。
但每一条线索,又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不完全指向”。
就像……
就像是在下一盘棋。
一盘让所有人都陷入迷雾,看不清真相的棋。
顾思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就在这时——
“顾道友!”清虚子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边有发现!”
顾思诚快步走过去。
清虚子站在镇子边缘一处坍塌的房屋前,手中托着一枚暗红色的、鸽子蛋大小的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裂纹,内部有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红色液体。更可怕的是,那液体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被炼化者的残魂。
“血魄晶!”清虚子脸色铁青,“以至少百名修士精血魂魄,融合地火煞气,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是魔修炼制‘血煞魔傀’的核心材料!”
他看向顾思诚:“顾道友,这枚血魄晶,是在这处房屋的地下密室中发现的。密室有封印,但已经被暴力破开。看痕迹,应该是昨夜惨案发生后,有人匆匆闯入,取走了大部分血魄晶,却遗漏了这一枚。”
顾思诚接过那枚血魄晶,以量天尺感应。
晶体内,那些挣扎的面孔,正是流火镇的居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火。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枚血魄晶的气息,与他在黑石山、地心熔脉见过的魔气样本,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
相似之处在于“本源”——都来自同一个源头。
不同之处在于“处理手法”——这里的处理手法,更加精细,更加……专业。
就像……
就像是有真正的高手,在指导这些魔修如何炼晶。
“林师妹,”他唤道,“玄水镜能追踪到这枚血魄晶的炼制时间吗?”
林砚秋接过血魄晶,以玄水镜光照射。片刻后,她道:“可以。这枚血魄晶的炼制时间,是……七日前。”
七日前。
顾思诚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时间点,和他推测的完全吻合。
有人在监控昆仑的动向。
有人在知道他们决定三月后启程霸洲后,立刻启动了流火镇的计划。
这个人,或者这方势力,不仅在神洲有眼线,而且有能力在短短七日内,完成从炼晶到屠镇到布置证据的全过程。
这不是普通的魔修能做到的。
这需要……一个组织。
一个庞大、严密、运转高效的组织。
顾思诚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调查组的成员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勘察,正在汇总信息。大雷音寺的僧侣们还在诵经超度,稷下学宫的教习们在绘制现场图,太上道宗的长老们在搜寻更多线索。
他走到那面插在尸体堆上的血旗前,再次祭出量天尺。
尺身清辉流转,照向旗面。
这一次,他没有解析功法特征,而是在解析——这面旗子的“来处”。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文渊博士:“文渊兄,学宫的情报网络中,可有一家名为‘云锦阁’的商铺?”
文渊博士一愣,随即点头:“有。云锦阁是神洲最大的法旗供应商之一,各大宗门都从他们那里采购法旗。顾道友的意思是……”
“这面旗子,”顾思诚指着那面血旗,“是云锦阁的‘流云纹’款式。这种款式的法旗,只供应给十大宗门和几个顶级世家。普通势力,根本买不到。”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凝。
云锦阁的流云纹法旗。
只供应给十大宗门和顶级世家。
那这面旗子的来历,就缩小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
“而且,”顾思诚继续道,“这面旗子上残留的灵力气息,虽然被刻意抹去,但在量天尺的解析下,还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五行气息。”
“五行气息?”云河真人皱眉,“什么意思?”
顾思诚看向凌虚子长老:“长老精通阵法,可知道十大宗门中,有谁以五行功法着称?”
凌虚子沉吟片刻,道:“十大宗门中,以太上道宗、御气宗、丹霞派三家最精五行之术。但太上道宗的五行讲究‘平衡’,御气宗的五行讲究‘流转’,丹霞派的五行讲究‘相生’。三者虽有相似,但细微处差异很大。”
顾思诚点头,将那面血旗递给凌虚子:“长老请看,这旗子上残留的五行气息,是哪种?”
凌虚子接过,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这是……御气宗的‘五行流转’之法。”
御气宗。
又是御气宗。
但这一次,不再是“七成相似”,而是确凿的五行气息。
顾思诚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看向那枚血魄晶:“凌虚子长老,这枚血魄晶中残留的魔气,与御气宗的功法气息,可有交集?”
凌虚子接过血魄晶,以秘法感应。良久,他摇了摇头:“没有。血魄晶中的魔气,与御气宗的功法气息,没有任何交集。它们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体系。”
顾思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血旗上有御气宗的五行气息。
血魄晶中有渊洲魔修的魔气。
传送阵有澜洲归墟海眼的七成相似。
幻阵有澜洲归墟海眼的七成相似。
天机门的“遮天手”干扰了现场。
这五条线索,指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御气宗、渊洲魔修、澜洲魔修、天机门。
但每一条线索,又都只是“部分指向”,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就像……
就像有四只手,同时布下了这个局。
但四只手,属于同一个身体。
顾思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如果……
如果这四方势力,本来就是一体呢?
如果御气宗、天机门、渊洲魔修、澜洲魔修,表面上各不相干,实则暗中勾结,共同策划了这场惨案?
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御气宗提供身份掩护和功法气息。
天机门提供天机推演和遮蔽。
渊洲魔修提供血魄晶炼制技术。
澜洲魔修提供阵法和现场布置。
四方联手,各展所长,布下这个看似杂乱、实则精密的局。
而他们的目的——
顾思诚睁开眼,看向那堆尸体。
八千多条人命。
换来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转向众人:
“诸位,今日勘察,收获不小。但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
“我的建议是:将所有证据封存,各方可复制一份。回去之后,我们各自追查这些线索的来源——这面旗子是从哪里流出的,那个传送阵的符文是谁设计的,那些魔气是从哪里运来的,那枚血魄晶是谁炼制的。”
“三个月后,我们再聚于此,将各自追查的结果汇总。”
“到那时,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空藏法师合十:“善。佛门会追查那面旗子的来源。”
云河真人道:“星辰阁会追查传送阵的符文来源。”
清虚子长老道:“太上道宗会追查魔气的来源。”
文渊博士道:“学宫会追查血魄晶的炼制者。”
顾思诚拱手:“多谢诸位。昆仑会追查那个在观星台上质问我的中年修士。”
众人议定,各自散去。
当最后一道遁光消失在远方时,流火镇的废墟上,只剩下顾思诚七人。
夕阳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栋梁看着那片焦土,声音低沉:“八千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楚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林砚秋轻声道:“我们会找到凶手的。”
周行野点头:“一定。”
沈毅然眼中紫电闪烁:“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躲在哪里,我们都会把他们揪出来。”
顾思诚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堆尸体,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看着那面插在顶端的血旗。
良久,他转身,轻声道:
“走吧。”
“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七道遁光腾空而起,向着西方疾驰。
身后,流火镇的废墟渐渐模糊。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刻下了那八千多张面孔。
他们会记住这一天。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