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在距离星光大厦两个街区的小巷里熄火。

    

    三人下车，将车推进阴影深处。老鹰看了看手表：十点五十分。距离接头还有十分钟。他示意伍馨和阿杰跟上，三人沿着墙根阴影，悄无声息地朝停车场入口移动。

    

    夜空开始飘起细雨，雨滴打在玻璃幕墙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将大厦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晕。停车场入口的保安亭亮着灯，一名保安正在里面低头看手机。老鹰的联络人应该就在附近——那个承诺给他们一次机会，打开这座堡垒后门的人。

    

    伍馨摸了摸腰包里的数据提取设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

    

    十五分钟。

    

    她只有十五分钟，进入这座五十层高的建筑核心，窃取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雨丝落在她的脸颊上，带来微凉的湿意。空气中弥漫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味——潮湿的柏油路、汽车尾气、还有远处餐厅飘来的油烟味。她的右手手掌在绷带下隐隐作痛，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传来钝痛。

    

    “在那里。”老鹰压低声音。

    

    停车场入口右侧的消防栓旁，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雨幕中明灭。

    

    老鹰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开行动。阿杰留在原地望风，老鹰和伍馨一左一右靠近。

    

    男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伍馨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岁左右，面容疲惫，眼袋很深，嘴角有一道细小的疤痕。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紧张、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鹰。”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老陈。”老鹰点头，“东西呢？”

    

    被称作老陈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给老鹰：“一次性门禁卡。权限只开放十五分钟，从十一点整开始。电梯只能到二十八楼，服务器机房在走廊尽头，需要刷卡进入。今晚值班的是老张，他十一点十分会去洗手间，有五分钟时间窗口。”

    

    老鹰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银色的门禁卡，卡面印着星光大厦的标志。

    

    “为什么帮我们？”伍馨突然问。

    

    老陈看向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三年前，我女儿生病，需要一大笔钱。老鹰借给我，没要利息，没催我还。”他顿了顿，“我欠他一条命。这次还了，我们两清。”

    

    雨下大了些，雨滴打在消防栓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保安亭那个呢？”老鹰问。

    

    “小刘，新来的，今晚第一次值夜班。我给他买了夜宵，里面加了点安眠药，半小时后生效。”老陈看了看手表，“十点五十五分。你们还有五分钟准备。”

    

    老鹰将门禁卡递给伍馨：“收好。”

    

    伍馨接过，卡面冰凉，边缘光滑。她将卡放进腰包内侧的夹层，拉上拉链。

    

    “进去之后呢？”她问老陈，“机房里有监控吗？”

    

    “有，但今晚服务器维护，监控系统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会重启。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老陈深吸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林总最近很警觉。实验室被毁后，他加强了所有核心区域的安保。我不知道机房有没有其他布置。”

    

    “明白。”老鹰说，“谢了，老陈。”

    

    老陈摇摇头，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快走吧。十一点整，门禁系统会自动识别卡号开放权限。记住，只有十五分钟。”

    

    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伍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不安。太顺利了——门禁卡、监控重启、值班人员离开，所有条件都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时间不允许她多想。

    

    十点五十七分。

    

    老鹰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换上保洁工作服。深蓝色的制服有些肥大，但足以掩盖身形。工牌挂在胸前，照片是他们的，名字却是陌生的：王芳、李强、赵明。

    

    “记住身份。”老鹰低声说，“我们是外包保洁公司的夜班人员，负责二十八楼公共区域清洁。如果有人问，就说主管让我们上来擦玻璃幕墙。”

    

    伍馨点头，将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保洁帽。

    

    十点五十九分。

    

    三人走向停车场入口。保安亭里，那个叫小刘的保安已经趴在桌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老鹰轻轻推开保安亭的门，从里面拿出访客登记表，快速填写了三人的假信息。

    

    十一点整。

    

    伍馨拿出门禁卡，对准入口的读卡器。

    

    “滴——”

    

    绿灯亮起，金属闸门缓缓升起。

    

    三人走进停车场。里面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几辆豪车停在专属车位，车身上映着天花板的荧光灯管。远处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老鹰带路，走向员工专用电梯。电梯门是哑光金属材质，上面印着“28F及以下楼层专用”的字样。伍馨再次刷卡，电梯门无声滑开。

    

    里面空间不大，三面都是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穿着保洁制服的身影。伍馨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坚定。

    

    电梯门关闭。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上升。数字面板上的红色数字跳动：1,2,3,4……

    

    伍馨盯着数字，心跳随着楼层升高而加速。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传来伤口的刺痛。腰包里的数据提取设备贴着身体，她能感觉到它的重量和形状。

    

    十一点零三分，电梯到达二十八楼。

    

    “叮——”

    

    门开了。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天花板上的LED灯带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两侧墙壁是浅灰色的隔音材料，每隔几米就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房间编号：2801,2802,2803……

    

    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金属门上印着“服务器机房·未经授权禁止入内”的红色字样。

    

    “就是那里。”老鹰低声说。

    

    三人推着保洁车——里面装着清洁工具和几个空桶——沿着走廊前进。地毯很厚，车轮滚动几乎没有声音。伍馨的耳朵捕捉着环境中的每一个细节：远处空调系统的低鸣、某个房间里传来的机器运转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十一点零五分。

    

    他们到达机房门口。门右侧有一个读卡器，屏幕显示着“请刷卡”的蓝色字样。

    

    伍馨正要掏出门禁卡，走廊另一端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倦意。他看到三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

    

    “保洁公司的。”老鹰上前一步，露出工牌，“主管让我们上来擦玻璃幕墙，说二十八楼外面有鸟粪。”

    

    保安皱了皱眉：“擦玻璃？这么晚？”

    

    “夜班便宜。”阿杰接话，语气自然，“白天影响办公。”

    

    保安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伍馨脸上停留了片刻。伍馨低下头，假装整理保洁车里的抹布。

    

    “老张呢？”保安问，“他应该在值班。”

    

    “张师傅去洗手间了。”老鹰说，“让我们先等着。”

    

    保安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机房紧闭的门，似乎有些犹豫。这时，他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老李，B2层有车辆警报，下来看看。”

    

    “来了。”保安对着对讲机说，然后看向三人，“你们等老张回来再进去。机房重地，不能乱进。”

    

    “明白。”老鹰点头。

    

    保安转身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闭。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十一点零七分。

    

    “快。”老鹰说。

    

    伍馨掏出银色的门禁卡，对准读卡器。

    

    “滴——”

    

    绿灯亮起，但门没有开。屏幕上显示：“请输入六位数密码。”

    

    密码？

    

    伍馨的心一沉。老陈没说需要密码。

    

    “试试通用密码。”阿杰快速说，“很多公司用生日或者简单组合。林耀的生日是？”

    

    伍馨大脑飞速运转。她在调查林耀时看过他的资料——1968年3月15日。她输入。

    

    “错误。剩余尝试次数：4次。”

    

    “公司成立日？”老鹰说。

    

    星光娱乐成立于1995年。伍馨输入。

    

    “错误。剩余尝试次数：3次。”

    

    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三次错误后，系统可能会锁定，甚至触发警报。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

    

    十一点零八分。

    

    伍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系统——她还有系统。虽然这个系统主要功能是洞察商业潜力，但也许……

    

    她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蓝色的光幕展开，显示着周围环境的数据流。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密码锁上，系统开始分析：

    

    “目标：电子密码锁”

    

    “类型：六位数数字密码”

    

    “安全等级：中等”

    

    “常见密码组合概率分析：生日(23%)、纪念日(18%)、简单序列(15%)、随机数字(44%)”

    

    “关联信息检索：目标人物“林耀”近期活动记录……检索中……”

    

    伍馨的呼吸几乎停止。系统在检索林耀的信息——这是她从未尝试过的功能。

    

    光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检索到关键事件：三天前，林耀在私人晚宴上提及“重要的日子”。根据语音记录分析，关键词为“第一次实验成功”。”

    

    “关联日期检索：林耀主导的首次“集体潜意识潮流引导实验”成功日期为：2022年11月7日。”

    

    日期：。

    

    十一点零九分。

    

    伍馨睁开眼睛，手指在密码键盘上快速按下：2,2,1,1,0,7。

    

    “滴——”

    

    绿灯常亮。

    

    “密码正确。欢迎进入。”

    

    金属门内部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服务器机房的恒温空调系统。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气味：臭氧、塑料、还有淡淡的金属味。机房内部空间很大，一排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像沉默的钢铁森林。机柜上的指示灯闪烁着绿色、红色、蓝色的光，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

    

    机柜之间，蓝色的冷却管道蜿蜒穿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像一个个金属蘑菇，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

    

    十一点十分。

    

    “老张应该快回来了。”老鹰说，“阿杰，你守在门口。伍馨，跟我来。”

    

    三人分工。阿杰留在门口，从保洁车里拿出“清洁中”的牌子放在走廊上，然后虚掩机房的门。老鹰和伍馨快速走进机房深处。

    

    机柜上贴着标签：财务数据备份、人事档案、项目资料、实验记录……

    

    伍馨的目光锁定在“实验记录·核心数据”的机柜上。柜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一排排黑色的硬盘阵列，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这里。”她低声说。

    

    老鹰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准备撬开机柜的锁。但伍馨拦住了他。

    

    “不用。”她说，“这种机柜有物理锁和电子锁双重保护。强行打开会触发警报。”

    

    她走到机柜侧面的控制面板前。面板上有一个小屏幕和几个按钮。屏幕显示：“请输入管理员密码或插入权限密钥。”

    

    又是密码。

    

    但这次，伍馨有了准备。她在脑海中调出系统：

    

    “目标：实验数据服务器机柜”

    

    “类型：企业级数据存储阵列”

    

    “安全等级：高”

    

    “访问权限：三级(普通研究员)、二级(项目主管)、一级(林耀本人)”

    

    “破解建议：物理密钥位于机房值班室抽屉内。或尝试二级权限密码——根据行为模式分析，项目主管“周明”习惯使用妻子生日+孩子生日组合。”

    

    周明——伍馨记得这个名字。实验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研究员，戴眼镜，说话总是很谨慎。

    

    他的妻子生日？孩子生日？

    

    系统继续分析：

    

    “检索周明社交账号：三年前发布全家福，配文“宝贝五岁生日，老婆三十岁，双喜临门”。发布时间：2020年8月12日。”

    

    “推算：孩子生日应为2015年8月12日。妻子生日应为1990年？(三十岁)……检索妻子账号：个人资料显示生日为1990年4月5日。”

    

    妻子生日：。

    

    孩子生日：。

    

    可能的密码组合？

    

    伍馨尝试输入——十二位数，太长。

    

    她尝试前六位：。

    

    “错误。”

    

    后六位：。

    

    “错误。”

    

    组合？+的前几位？她输入。

    

    “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

    

    时间：十一点十三分。

    

    机房外传来脚步声。

    

    阿杰从门缝看了一眼，快速打手势：有人来了。

    

    老鹰立刻拉着伍馨躲到最近的机柜后面。两人屏住呼吸。

    

    机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正是周明。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边走边看屏幕，眉头紧锁。

    

    “奇怪……数据波动怎么这么大……”他自言自语，走到控制台前坐下。

    

    伍馨从机柜的缝隙中看到，周明打开了监控软件，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日志文件。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实验数据出现异常峰值……同步率从87%骤降到41%……”周明喃喃道，“这不可能……除非有人干扰了谐振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机房。

    

    伍馨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和老鹰藏身的机柜距离控制台只有五米，如果周明站起来检查……

    

    但周明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屏幕上。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实验大厅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幽蓝色的“水晶簇”装置正在平稳运行，研究员们在操作台前忙碌。

    

    “现场正常……”周明困惑地摇头，“那数据异常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翻看日志，没有注意到机柜后面藏着人。

    

    十一点十五分。

    

    伍馨的大脑飞速运转。周明在这里，他们无法接近服务器。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十五分钟的窗口已经过去一半。

    

    她看向老鹰，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老鹰指了指周明，做了个“制服”的手势。

    

    太冒险了。制服周明可能会弄出声响，而且如果他挣扎，可能会触发警报。

    

    伍馨摇头。她看向控制台——周明的平板电脑就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也许……

    

    她轻轻碰了碰老鹰，指了指平板，又指了指自己。

    

    老鹰明白了。他点点头，从腰后掏出电击枪，调到最低档——足以让人暂时麻痹，但不会昏迷。

    

    伍馨深吸一口气，从机柜后悄悄移动。她的脚步极轻，防静电地板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一步，两步，三步……

    

    她距离控制台只有三米了。

    

    周明突然动了动，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伍馨立刻蹲下，躲进机柜的阴影里。

    

    周明喝了口水，继续看屏幕。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另一组数据：“集体潜意识潮流模拟场稳定度：92%……正常啊……”

    

    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现在。

    

    伍馨猛地起身，冲向控制台。周明听到声音，转过头——

    

    “你——”

    

    老鹰从另一侧冲出，电击枪抵在周明颈侧。

    

    “滋啦——”

    

    轻微的电流声。周明身体一僵，眼睛瞪大，然后软倒在椅子上。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但已经失去了意识。

    

    “快。”老鹰说，“他最多昏迷五分钟。”

    

    伍馨冲到控制台前，拿起周明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实验数据界面。她快速滑动，找到权限管理选项。

    

    “当前用户：周明(二级权限)”

    

    “可操作：数据查询、日志下载、部分设置修改”

    

    她点击“数据下载”，选择“实验记录·核心数据·完整备份”。系统弹出提示：“数据量约3.2TB，预计下载时间：28分钟。”

    

    二十八分钟？他们只有——

    

    不，等等。

    

    伍馨注意到一个选项：“紧急压缩传输(损失部分元数据，保留核心内容)。预计时间：8分钟。”

    

    八分钟。加上之前消耗的七分钟，总共十五分钟——刚好在权限窗口内。

    

    她点击选择，然后从腰包里掏出数据提取设备。设备是一个黑色的长方体，侧面有USB接口和指示灯。她将设备连接到控制台的USB端口。

    

    “开始传输。”

    

    屏幕显示进度条：0%……1%……2%……

    

    数据传输的速度很慢。机房里的网络似乎被限速了。

    

    十一点十七分。

    

    进度：5%。

    

    “太慢了。”老鹰说，“照这个速度，八分钟传不完。”

    

    伍馨咬牙。她看向控制台的其他接口——有一个标着“高速数据端口”的插槽。但需要专用线缆。

    

    她在控制台下方寻找，拉开抽屉。里面有几根数据线、几个U盘、还有一本值班日志。她快速翻找，找到了一根黑色的线缆，接口形状匹配。

    

    插上。

    

    进度条突然跳动：10%……15%……20%……

    

    快了。

    

    十一点十八分。

    

    进度：35%。

    

    机房外传来阿杰压低的声音：“有人往这边来了！”

    

    老鹰冲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走廊另一端，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正在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交谈。

    

    “老张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对讲机也没回。”

    

    “去机房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一点十九分。

    

    进度：50%。

    

    “来不及了。”老鹰说，“伍馨，你继续。阿杰，准备应付。”

    

    阿杰从保洁车里拿出两瓶清洁剂，假装在擦拭机房门口的地面。两个保安走到近前。

    

    “你们是？”

    

    “保洁公司的。”阿杰抬头，露出憨厚的笑容，“擦玻璃。”

    

    “这么晚？”

    

    “夜班便宜。”阿杰重复着之前的说辞，“主管让的。”

    

    一个保安看了看虚掩的机房门：“里面有人？”

    

    “张师傅在里面检查设备。”阿杰说，“让我们在外面等着。”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伸手去推门——

    

    “等等。”阿杰突然说，“张师傅说他在调试系统，不能打扰。要不你们等会儿再来？”

    

    保安的手停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同伴。

    

    这时，机房内突然传来“滴滴”的警报声。

    

    很轻微，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两个保安脸色一变。

    

    “什么声音？”

    

    “不知道……”

    

    他们推开阿杰，就要冲进机房——

    

    控制台前，伍馨盯着进度条：85%……86%……87%……

    

    警报声是从周明的平板电脑发出的——数据传输触发了某种安全机制。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出！是否中断？”

    

    伍馨点击“否”。

    

    进度：90%。

    

    保安已经推开了门。

    

    老鹰站在门后，电击枪握在手中。第一个保安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周明，愣住了——

    

    “你们——”

    

    老鹰出手。电击枪抵在保安颈侧，电流声响起。保安身体一僵，倒下。

    

    第二个保安见状，转身就跑，同时按下对讲机：“二十八楼机房！有入——”

    

    阿杰从后面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击打后颈。保安闷哼一声，软倒。

    

    但对讲机已经传出了声音。

    

    “二十八楼？收到。支援马上到。”

    

    十一点二十分。

    

    进度：98%……99%……100%！

    

    “传输完成！”伍馨拔出数据提取设备。指示灯从闪烁的红色变为稳定的绿色。她将设备塞回腰包，拉上拉链。

    

    “走！”老鹰说。

    

    三人冲出机房。走廊里已经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嗡鸣声——保安的支援正在上来。

    

    “不能坐电梯。”老鹰说，“走消防通道。”

    

    他们跑向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门。伍馨推开门，里面是混凝土楼梯，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下到二十五楼，那里有另一部员工电梯，权限可能还没失效。”老鹰说，“快！”

    

    三人开始狂奔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混合着他们急促的呼吸声。伍馨的右手伤口在剧烈运动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两级台阶。

    

    楼上传来消防门被撞开的声音。

    

    “在

    

    “追！”

    

    保安追上来了。

    

    十一点二十一分。

    

    他们下到二十七楼。老鹰推开消防门，看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

    

    “这边。”

    

    三人冲进走廊。老鹰带着他们拐进一个岔路，那里有一部货运电梯。他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间很大，墙壁是裸露的金属板，地面有搬运货物留下的划痕。

    

    “进去。”

    

    三人冲进电梯。老鹰按下“B2”——地下二层停车场。电梯门开始关闭——

    

    一只手突然伸进来，卡住了门缝。

    

    “站住！”

    

    一个保安的脸出现在门缝外，他用力扒着电梯门，试图阻止门关闭。

    

    阿杰冲上前，一脚踹在保安手上。保安吃痛松手，电梯门终于合拢。

    

    电梯开始下降。

    

    十一点二十二分。

    

    电梯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伍馨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气。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汗水浸湿了后背。腰包里的数据提取设备贴着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热——刚刚完成大量数据传输。

    

    “到B2后，我们从卸货区出去。”老鹰说，“摩托车停在两个街区外，跑过去。”

    

    电梯数字跳动：25,24,23……

    

    突然，电梯猛地一震。

    

    灯光熄灭了一秒，然后恢复。但电梯停止了下降，悬停在半空。

    

    “怎么回事？”阿杰问。

    

    老鹰按下所有楼层的按钮，没有反应。紧急呼叫按钮——按下后只有忙音。

    

    “他们切断了电梯电源。”老鹰脸色阴沉，“或者锁死了这部电梯。”

    

    伍馨看向电梯顶部——那里有一个检修口。她踮起脚，伸手去推，但盖子很重，单手推不动。

    

    “帮我。”

    

    阿杰过来，两人合力，将检修口推开。上面是黑暗的电梯井，能听到钢缆摩擦的“吱嘎”声，还有冷风从上方吹下来。

    

    “爬上去。”老鹰说，“到最近的楼层，撬开门。”

    

    他蹲下，让伍馨踩着他的肩膀。伍馨忍着右手的疼痛，抓住检修口边缘，用力向上——

    

    她的身体探出电梯顶部。电梯井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个楼层的门缝透进微弱的光。钢缆在黑暗中垂直悬挂，像巨大的黑色蟒蛇。

    

    她爬上去，然后伸手拉阿杰。阿杰上来后，两人一起拉老鹰。

    

    三人站在电梯顶部，脚下是悬停的电梯厢体。上方，最近的楼层门缝透出的光显示他们在——二十一楼。

    

    “往上爬。”老鹰说。

    

    电梯井两侧有维修梯，但距离他们有三米远，需要跳过去。

    

    “我先来。”老鹰后退两步，助跑，跃起。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双手抓住维修梯的横杆，然后迅速爬上去。

    

    “伍馨，到你了。”

    

    伍馨看着三米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她的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

    

    她后退，助跑，跳——

    

    手指勉强够到横杆。但右手伤口传来剧痛，她差点松手。

    

    “抓住！”老鹰俯身抓住她的手腕。阿杰也从后面托住她的脚。两人合力，将她拉上维修梯。

    

    阿杰最后一个跳过来，动作轻盈。

    

    三人开始向上爬。维修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铁制的横杆冰凉，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污和灰尘。每爬一级，梯子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电梯井里回荡。

    

    下方传来声音——保安似乎已经打开了电梯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爬上面去了！”

    

    “通知控制室，封锁所有出口！”

    

    十一点二十四分。

    

    他们爬到二十一楼的门前。老鹰从工具包里掏出撬棍，插进门缝，用力——

    

    门开了。

    

    外面是二十一楼走廊，灯光昏暗，大部分办公室都关着灯。远处传来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这边。”

    

    老鹰带路，三人跑进走廊。伍馨注意到墙上的指示牌：这一层是“市场部”和“公关部”。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摆着电脑和文件柜。

    

    他们拐进一个茶水间。老鹰关上门，反锁。

    

    “休息三十秒。”他喘着气说。

    

    伍馨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她的右手手掌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绷带变成了暗红色。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让她眼前发黑。

    

    阿杰从饮水机接了杯水递给她。伍馨接过，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数据拿到了？”老鹰问。

    

    伍馨点头，拍了拍腰包：“完整备份。”

    

    “好。”老鹰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我们的门禁权限已经失效。现在整栋楼的安保系统都知道有入侵者，所有出口都会被封锁。”

    

    “那怎么办？”阿杰问。

    

    老鹰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雨已经停了，玻璃幕墙上挂着水珠，映出远处街道的车流灯光。

    

    “这里是二十一楼。”他说，“距离地面大约七十米。”

    

    伍馨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从外面爬下去？”

    

    “不是爬下去。”老鹰指向窗外，“看到那个了吗？”

    

    伍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窗外，大厦的外墙上，每隔几层就有一圈狭窄的维修平台，用于清洁玻璃幕墙。平台宽度大约半米，有栏杆。

    

    “维修平台之间有梯子连接。”老鹰说，“我们可以下到十五楼，那里有一个空中花园，连接着另一栋矮楼。从矮楼的天台可以跳到相邻建筑的屋顶。”

    

    “太危险了。”阿杰说，“平台很窄，而且刚下过雨，很滑。”

    

    “比留在这里被抓住好。”老鹰说，“林耀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

    

    茶水间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杂音：“每个房间都搜！他们肯定在这一层！”

    

    没有时间犹豫了。

    

    老鹰打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还有城市高空特有的寒意。下方七十米处，街道上的车辆像玩具车一样渺小。

    

    “我先下。”老鹰跨出窗户，踩在维修平台上。平台是金属网格结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抓住栏杆，转身伸手：“伍馨，来。”

    

    伍馨看着下方令人眩晕的高度，深吸一口气。她将腰包的带子系紧，确保数据提取设备不会掉落，然后跨出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围了她。平台很窄，她必须紧紧抓住栏杆才能站稳。低头看去，街道上的灯光连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车辆小得像蚂蚁。高空的风比想象中更大，吹得她的衣服猎猎作响。

    

    阿杰最后一个出来，关好窗户。

    

    三人开始沿着平台移动。平台环绕大厦一周，他们需要找到通往下一层的梯子。老鹰带路，伍馨在中间，阿杰殿后。

    

    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平台表面湿滑，雨水在金属网格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伍馨的鞋子是普通的运动鞋，防滑性一般。她紧紧抓住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右手的伤口在每一次抓握时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绷带里渗出，顺着手腕流下。

    

    “梯子在那边。”老鹰指着前方。

    

    大约十米外，平台的栏杆上固定着一架垂直的金属梯，向下延伸到下一层的平台。

    

    他们加快速度。但就在这时——

    

    “他们在外面！”

    

    二十一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一个保安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刺眼的光束照过来，晃得伍馨睁不开眼。

    

    “站住！不许动！”

    

    保安试图爬出窗户，但平台太窄，他只能半个身子探出来。

    

    “快！”老鹰喊道。

    

    三人冲向梯子。老鹰第一个下去，动作敏捷。伍馨跟上，她用左手抓住梯子的横杆，右脚踩下去——

    

    梯子很滑。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伍馨！”阿杰惊呼。

    

    老鹰在抓住梯子，右手因为疼痛几乎使不上力。

    

    “抓紧！”老鹰用力将她拉回梯子。

    

    伍馨重新站稳，心脏狂跳。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继续下！”老鹰说。

    

    他们快速向下爬。保安的手电筒光束追着他们，但距离越来越远。对讲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入侵者在维修平台！从二十一楼往十五楼移动！封锁十五楼空中花园！”

    

    十一点二十八分。

    

    他们下到十八楼平台。从这里往下看，十五楼的空中花园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种着植物，有桌椅和遮阳伞。露台连接着大厦主体和旁边一栋六层高的附属楼。

    

    “还有三层。”老鹰说。

    

    他们继续下。梯子因为三人的重量而微微晃动，金属摩擦发出“嘎吱”声。伍馨的右手已经麻木了，疼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在梯子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十七楼。

    

    十六楼。

    

    十五楼到了。

    

    老鹰跳下梯子，落在空中花园的露台上。地面铺着防腐木地板，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城市的灯光。他转身接应伍馨和阿杰。

    

    三人全部落地。

    

    露台上空无一人，但通往大厦内部的玻璃门里，能看到晃动的人影——保安已经赶到了十五楼。

    

    “去附属楼。”老鹰说。

    

    他们跑过露台。露台边缘，一道玻璃廊桥连接着主楼和附属楼。廊桥是封闭的，两侧是落地玻璃，顶部有灯光。

    

    跑进廊桥。

    

    玻璃门在身后关闭。廊桥里很安静，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透过玻璃，能看到下方街道的车流，还有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廊桥尽头是附属楼的天台门。老鹰推开门——

    

    天台上空旷开阔，地面铺着沥青，周围有一圈低矮的护栏。夜风在这里更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附属楼只有六层，但相邻的建筑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办公楼，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条三米多宽的小巷。

    

    “跳过去。”老鹰指着对面的屋顶。

    

    三米多的距离，

    

    “我先来。”老鹰后退几步，助跑，跃起。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稳稳落在对面屋顶，打了个滚卸去冲力。

    

    “伍馨，到你了。”

    

    伍馨看着对面的屋顶，又看了看下方黑暗的小巷。她的右手几乎废了，只能用左手……

    

    她后退，助跑，跳——

    

    风在耳边呼啸。时间仿佛变慢了，她能清楚地看到对面屋顶的沥青地面在接近，看到老鹰伸出的手，看到自己悬空的身体……

    

    她的左脚踩到了屋顶边缘！

    

    但湿滑的沥青让她脚下一滑，身体向后倒去——

    

    “抓住！”

    

    老鹰扑过来，抓住了她的左手。伍馨的身体悬在半空，双脚在空中乱蹬。她的右手本能地想去抓什么，但剧痛让她使不上力。

    

    “阿杰！帮忙！”

    

    阿杰已经从后面跳过来，两人合力将伍馨拉上屋顶。

    

    伍馨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右手手掌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液滴在黑色的沥青上。

    

    “还能走吗？”老鹰问。

    

    伍馨咬牙点头。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发软，但还能支撑。

    

    阿杰看了看下方——星光大厦的保安已经冲到了附属楼的天台，正在四处张望。但夜色和距离让他们暂时没有发现对面屋顶的三人。

    

    “这边。”老鹰带路。

    

    他们沿着屋顶边缘移动，找到一架锈蚀的铁梯，通向下方的小巷。梯子很陡，但这是唯一的出路。

    

    十一点三十分。

    

    三人下到小巷。巷子里堆着垃圾箱，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食物和潮湿的霉味。远处传来警笛声，但方向不是这边。

    

    “摩托车在两个街区外。”老鹰说，“走。”

    

    他们跑出小巷，融入夜色笼罩的街道。

    

    伍馨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星光大厦。那栋五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依然矗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像一座发光的巨塔。

    

    但此刻，那座巨塔里，警报正在响彻每一个楼层。

    

    而她，刚刚从那里偷走了最致命的秘密。

    

    腰包里的数据提取设备贴着她的身体，微微发热。

    

    她握紧拳头——用还能用力的左手。

    

    第一步，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