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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0章 林耀的“礼物”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林耀先生提出申请,希望与您进行一次会面。他说有重要的物品需要当面交给您。”

    

    伍馨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深色地毯上投出模糊的光晕。陆然站在她身边,能看见她侧脸的线条在那一瞬间绷紧了。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什么时候?”伍馨问。

    

    “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会面地点在市第一监狱的指定会见室,全程有狱警在场,采用隔玻璃窗电话通话的方式,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的。请您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给我们答复。另外,监狱方面建议您如果决定前来,最好有陪同人员,但陪同人员不能进入会见室。”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伍馨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感觉到陆然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暖。

    

    “林耀?”陆然问。

    

    “嗯。”伍馨转过身,看向他,“他说有东西要交给我。”

    

    陆然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很反常。”他说,“他已经被判了十五年,上诉也驳回了。现在突然要见你,还说要交东西……”

    

    “我知道。”伍馨在他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但他说的是‘重要的物品’。”

    

    “可能是陷阱。”陆然的声音很沉,“他在里面待了快一年,心态可能变了。也许是想报复,也许是想设局。王姐说过,林耀这种人,就算进了监狱,也不会甘心。”

    

    伍馨没有说话。

    

    她看着落地灯的光晕在地毯上扩散,像一片温暖的湖泊。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能听见陆然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

    

    “我要告诉王姐。”她说。

    

    ---

    

    第二天上午九点,馨光基金会七楼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白板上还留着昨天画的流程图,红色和蓝色的线条交错,像一张精密的网。空气里有咖啡的香气,还有新打印文件散发的油墨味。

    

    王姐听完伍馨的叙述,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绝对不行。”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林耀是什么人?他害你害得还不够?现在突然要见你,还说什么有东西要交给你——这摆明了有问题。”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很响,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他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心态早就扭曲了。”王姐继续说,语速很快,“他看你现在越来越好,‘新星计划’马上就要启动,他嫉妒,他不甘心。所以他要想办法毁了你,哪怕只是在监狱里见你一面,制造点谣言,说你跟罪犯还有联系——”

    

    “监狱方面说,会面全程有狱警在场,隔玻璃窗,电话通话。”伍馨说。

    

    “那又怎样?”王姐转过身,盯着她,“你知道舆论会怎么传吗?‘过气女星探监昔日仇敌’?‘伍馨与资本大鳄私下会面’?光是这个标题,就够那些营销号写一百篇黑稿了。”

    

    她走到白板前,用力擦掉一块区域,粉笔灰在阳光中飞舞,像细小的尘埃。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王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疲惫,“‘新星计划’的预告反响很好,大家都在期待。这个时候,你不能出任何差错。”

    

    伍馨沉默着。

    

    她看着王姐的背影——深蓝色的运动服,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张绷紧的弓。她能感觉到王姐的焦虑,那种想要保护她、保护这个项目的心情,像一层厚厚的铠甲,把所有的风险都挡在外面。

    

    手机震动起来。

    

    是阿杰打来的电话。

    

    伍馨按下免提键。

    

    “馨姐,我刚听王姐说了。”阿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嘈杂,有汽车鸣笛声,有工地的机械声,“我直接说吧——不能去。林耀这个人,我查过他以前的案子。他在商场上用的手段,很多都是设局,先给你一点甜头,再把你整个吞掉。”

    

    阿杰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就算他现在人在监狱,也不代表他不能设局。他可能通过这次会面传递什么暗号,可能安排外面的人拍照,可能……总之,风险太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能听见打印机待机的嗡鸣,能听见三个人呼吸的声音——王姐的呼吸急促,阿杰的呼吸沉稳,伍馨的呼吸……很轻。

    

    “我知道了。”伍馨说,“让我想想。”

    

    ---

    

    那天晚上,伍馨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线把书桌照出一片明亮的区域,周围则是深深的阴影。桌上摊开着“新星计划”的招募公告草案,字迹密密麻麻,每一个条款都经过反复推敲。

    

    但她看不进去。

    

    她想起一年前,在法庭上看见林耀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林耀,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被告席上,背挺得笔直。即使面对检察官的指控,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像一把刀,要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都切开。

    

    法官宣判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五年。

    

    他站起来,转身,被法警带走。经过旁听席时,他的目光扫过伍馨,短暂地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意,有不甘,有嘲讽,还有一种……伍馨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是战士离开战场时的眼神。

    

    书房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霓虹灯依然闪烁,但车流声稀疏了,偶尔有夜归人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伍馨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

    

    那是市第一监狱对外联系处的电话。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能感觉到玻璃屏的冰凉触感。台灯的光线在手机屏幕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晕,像水面上的涟漪。

    

    最后,她按下了拨号键。

    

    ---

    

    三天后,上午九点四十分。

    

    市第一监狱坐落在城市北郊,周围是成片的工业区和零散的农田。车子驶离主干道后,路面变得颠簸起来,轮胎压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伍馨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

    

    深秋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阳光偶尔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投下短暂的光斑。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黑色的血管。

    

    “还有十分钟。”开车的司机说。他是阿杰安排的,退伍军人出身,话很少,但眼神很警觉。

    

    副驾驶座上坐着王姐。

    

    从上车到现在,王姐一句话都没说。她一直看着前方,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包,指节泛白。伍馨能看见她侧脸的肌肉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锋利。

    

    “王姐。”伍馨轻声说。

    

    王姐转过头。

    

    “我知道你在担心。”伍馨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王姐的声音很干涩,“给我一个理由。”

    

    伍馨看向窗外。车子驶过一片荒废的工厂,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长满了杂草。风吹过,杂草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要给我什么。”伍馨说,“也因为……我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王姐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

    

    “我陪你到门口。”她说,“但我不进去。阿杰在外面安排了人,如果有任何不对劲,我们立刻离开。”

    

    “好。”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墙,灰色的水泥墙面,顶端拉着铁丝网。墙很长,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墙上有岗亭,能看见穿着制服的身影在移动。

    

    市第一监狱到了。

    

    ---

    

    会见室在监狱的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外墙刷成浅黄色,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伍馨在狱警的引导下穿过三道铁门。

    

    每道门打开时都会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关门时则是“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陈旧建材散发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很干净,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地晃动。墙壁也是浅黄色的,但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天花板很高,装着日光灯,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一切都显得苍白。

    

    “到了。”

    

    狱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门是深绿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很厚,模糊不清。狱警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会见室不大,大约十平米。正中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把房间分成两半。玻璃很厚,能看见对面,但影像有些扭曲。玻璃墙下方有一个小台子,台子上固定着一部黑色的电话听筒。

    

    玻璃对面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布置。

    

    只是那边空无一人。

    

    “请坐。”狱警指了指玻璃这边的一把塑料椅子,“林耀马上就到。会面时间三十分钟,全程有监控和录音。通话只能通过这部电话,不能传递任何物品。明白吗?”

    

    “明白。”

    

    伍馨在椅子上坐下。

    

    塑料椅子很硬,坐上去冰凉。她能感觉到椅面的粗糙纹理透过薄薄的裤料传递到皮肤上。面前的玻璃墙擦得很干净,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倒影里的她,眼神很平静。

    

    但心跳很快。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咚,咚,咚,像鼓点。她能听见日光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能听见自己呼吸时空气流过鼻腔的声音,能闻见消毒水刺鼻的气味。

    

    然后,对面的门开了。

    

    两个狱警先走进来,站在门两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伍馨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林耀。

    

    但又不是她记忆中的林耀。

    

    他穿着囚服——蓝白条纹的棉质上衣和裤子,布料看起来粗糙,袖口和裤脚都有些磨损。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能看见青色的头皮。脸上没有戴眼镜,那双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睛,现在……

    

    现在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囚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肩膀的位置塌下去,整个人小了一圈。

    

    但他走路的姿势没变。

    

    背挺得很直,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到玻璃对面的椅子前,坐下。动作很慢,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

    

    狱警退到门边,但依然站在房间里。

    

    林耀抬起头,看向玻璃这边。

    

    他的目光穿过厚厚的玻璃,落在伍馨脸上。那目光很直接,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伍馨拿起电话听筒。

    

    听筒很重,塑料外壳冰凉。她把听筒贴到耳边,能听见电流的嗡鸣声。

    

    对面,林耀也拿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伍馨愣了一下。

    

    那声音……变了。变得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过木头。但语调很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是我。”伍馨说。

    

    “我知道。”林耀说。他顿了顿,目光在伍馨脸上停留了几秒,“你看起来不错。”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就像老朋友见面时的寒暄。但伍馨听不出任何讽刺或敌意,就是一句简单的陈述。

    

    “你……”伍馨不知道该说什么。

    

    “时间不多。”林耀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我长话短说。”

    

    他放下听筒,从囚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很厚,边缘有些磨损,封口用白色的棉线缠绕着,打了一个简单的结。

    

    他把文件袋放在面前的小台子上,推过来,直到抵住玻璃墙的下沿。

    

    “这里面,”林耀重新拿起听筒,“是我以前掌握的,关于寰宇时代以及几个国际资本集团,试图通过文化渗透、收购控制等方式,影响甚至垄断国内文娱市场的部分资料和线索。”

    

    伍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盯着那个文件袋。牛皮纸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黄色,能看见上面有些折痕,有些地方颜色深浅不一,像是被反复翻阅过。

    

    “有些可能过时了。”林耀继续说,声音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收购案可能已经完成,股权结构可能已经变更,有些公司可能已经换了壳。但核心脉络应该还有用。他们做事的方式,渗透的路径,操控的手段……这些不会变。”

    

    伍馨抬起头,看向玻璃对面。

    

    林耀也看着她。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合作。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为什么?”伍馨问,声音很轻,“为什么给我这个?”

    

    林耀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几乎看不见。但伍馨看见了——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

    

    “别误会。”他说,“我不是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看向玻璃墙的某个角落,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只是……”他的声音更低了,像自言自语,“不想看到这片市场,最后被外人用更狠辣的方式吞掉。”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伍馨。

    

    这一次,伍馨看清了他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战士的眼神。

    

    即使离开了战场,即使被关在牢笼里,即使失去了所有武器——但战士依然是战士。他依然记得战场的样子,记得敌人的战术,记得每一寸土地的价值。

    

    “毕竟,”林耀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里曾经是我的战场。”

    

    会见室里安静得可怕。

    

    伍馨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电话听筒里电流的嗡鸣,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她能闻见消毒水的味道,能闻见陈旧建材的霉味,能闻见……一种铁锈般的、属于监狱的气息。

    

    玻璃对面的林耀,坐在塑料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他穿着囚服,头发剃光,脸颊凹陷。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像一个……王。

    

    一个被废黜的王,但依然是王。

    

    “你比我想的走得远。”林耀突然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也许是感慨的东西,“我以为你会垮掉。在那种全网黑的情况下,在那种封杀的压力下,正常人都会垮掉。”

    

    他顿了顿,目光在伍馨脸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艺术品。

    

    “但你没有。”他说,“你不仅回来了,还走到了今天。‘新星计划’……我听说了一些。很有意思。”

    

    伍馨握紧了听筒。

    

    塑料外壳被她的掌心焐热了,但指尖依然冰凉。

    

    “这些东西,”林耀指了指玻璃那边的文件袋,“或许能让你和你的‘新星’们,看得更清楚,走得更稳当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又看向门边的狱警,最后看回伍馨。

    

    “他们会审查这个文件袋。”他说,“里面的内容,有些可能涉及商业机密,有些可能涉及……更敏感的东西。但该删的我已经删了,该模糊的我已经模糊了。剩下的,都是可以给你看的。”

    

    他放下听筒,站起身。

    

    动作很慢,但很稳。囚服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伍馨也站起来。

    

    她看着玻璃对面的林耀。他比她记忆中矮了一些,瘦了很多,苍老了很多。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林耀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就像棋手在棋局结束后,复盘时看着棋盘的眼神——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情绪。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狱警打开门,他走出去,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哐当。”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房间里回荡,然后渐渐消失。

    

    伍馨还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听筒。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嘟嘟嘟,单调而持续。她看着玻璃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看着台子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想要毁掉她的人,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狱警走过来。

    

    “会面结束。”他说,“文件袋我们会按规定程序审查,如果内容没有问题,会在三个工作日内转交给您。现在请跟我离开。”

    

    伍馨放下听筒。

    

    塑料听筒落在台子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牛皮纸的颜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道铁门,两道铁门,三道铁门。每道门打开又关上,金属的摩擦声和撞击声交替响起,像某种仪式。

    

    最后一道门打开时,伍馨看见了外面的天空。

    

    灰蓝色的,云层很厚,但有一束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监狱的高墙上。墙上的铁丝网在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王姐站在车边等她。

    

    看见伍馨出来,王姐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怎么样?”王姐问,声音很急,“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威胁你?那个文件袋——”

    

    “回去再说。”伍馨打断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王姐听出了一丝……不同。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困惑。

    

    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

    

    车子驶离监狱,驶上来时的路。窗外的景色向后倒退——高墙,铁丝网,岗亭,然后是一片荒废的工厂,光秃秃的杨树,灰蓝色的天空。

    

    伍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车子的颠簸,能听见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能闻见车内皮革和空调出风口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她能感觉到王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的警觉眼神。

    

    但她脑子里,只有林耀最后那个眼神。

    

    战士的眼神。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

    

    “毕竟,这里曾经是我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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