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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低沉的密封声。空气净化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将最后一丝外界气息隔绝。伍馨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阿杰将那个黑色U盘插入特制的隔离接口。屏幕亮起,蓝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王姐站在她身侧,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老鹰在监控屏幕前调整着参数,确保所有数据流都在严密监控之下。伍馨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薄汗。她知道,当进度条走完,她将看到的不仅是过去的真相,更是一张通往那个她曾深陷其中、却从未真正看清的黑暗世界的门票。屏幕闪烁,第一个文件夹弹了出来——标题是“2019年·伍馨项目处置纪要”。时间,开始倒流。
***
三天后。
伍馨从隔离室走出来时,眼睛布满血丝。她连续看了七十二个小时的资料,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十小时。王姐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站在基金会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比我们想象的更系统。”王姐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套‘四级处理方案’——观察、接触、隔离、清除——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是黑星内部用了至少五年的标准流程。”
伍馨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还浮现着那些邮件截图。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资金流水,那些会议纪要里用“目标A”、“目标B”代称的艺人名字。她看到自己当年被标记为“潜在威胁等级:高”,看到“接触”阶段失败后直接跳到了“隔离”和“清除”。看到那些她曾经以为是巧合的负面新闻,背后都有精确到天的投放计划。
“苏瑶给的资料很全。”王姐继续说,“但最让我不安的是,里面提到的几个执行人,现在还在圈里活跃。有一个甚至去年刚升了职。”
伍馨终于开口:“所以这套东西,现在还在用。”
“对。”王姐转过身,看着她,“而且‘新星计划’现在走的,就是当年你走的那条路——不依赖资本,靠作品说话。在那些人眼里,这就是最危险的‘潜在威胁’。”
窗外的阳光刺眼。
伍馨闭上眼睛,让光线在眼皮上留下橙红色的光斑。她想起赵小川抱着奖杯的样子,想起那些年轻人们脸上的笑容。然后她想起那些邮件里,关于“清除”阶段的描述——“舆论毁灭”、“人格抹杀”、“使其在行业内彻底失去生存空间”。
“我们要升级防护。”她说,“不只是技术层面,是心理层面。要让他们知道,这条路会面对什么。”
王姐点头:“我已经让李浩和林悦在课程里加入反诱惑培训模块了。下周开始。”
就在这时,伍馨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上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伍馨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普通话标准得近乎播音腔,“我是‘寰球视野’中国区内容总监助理,我叫艾米丽。”
伍馨看了王姐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我是伍馨。”
“很高兴联系到您。”艾米丽的声音里带着职业化的热情,“我们集团一直关注着您发起的‘新星计划’,对您培育本土青年创作人才的举措非常钦佩。我们希望能邀请您接受一次深度专访,同时探讨一些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伍馨和王姐对视一眼。
“具体是哪些合作?”伍馨问。
“我们可以联合举办国际青年影展,为‘新星计划’的优秀作品提供国际展示平台。我们还可以设立交换培养名额,让入选者有机会到我们在纽约、伦敦的内容中心进行短期交流学习。”艾米丽语速平稳,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当然,专访本身也会在我们全球三十七个国家和地区的媒体平台同步播出,预计覆盖观众超过两亿。”
王姐的眉头皱了起来。
伍馨沉默了几秒,说:“我需要考虑一下。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当然。”艾米丽说,“我会把具体的合作方案发到您的邮箱。期待您的回复。”
电话挂断。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寰球视野。”王姐重复着这个名字,“国际三大媒体集团之一,业务覆盖影视制作、发行、流媒体平台。去年刚收购了国内一家中型影视公司。”
“你听说过他们?”伍馨问。
“听说过。”王姐的表情很严肃,“而且陆然之前调查林耀的国际资本网络时,提到过这个名字。寰球视野的第三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而那家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和林耀有多次合作记录。”
伍馨的心沉了一下。
“所以这可能是……”
“可能是橄榄枝,”王姐说,“也可能是有毒的橄榄枝。”
***
下午两点,基金会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李浩、林悦坐在左边,王姐、陆然坐在右边。伍馨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合作方案。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林悦裹了裹身上的针织开衫。
“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李浩先开口了。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笔杆在指尖灵活地转动,“‘新星计划’现在需要的是破圈。赵小川在青影节获奖,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但影响力还局限在独立电影圈。如果能和寰球视野合作,让作品走上国际舞台,对入选者的职业生涯会是质的飞跃。”
林悦点头附和:“而且交换培养名额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纽约、伦敦的内容中心——那是全球创意产业的中心。年轻人去那里待几个月,眼界会完全不一样。”
王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然。
陆然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听到李浩和林悦的话,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查了一下寰球视野的背景。”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家集团表面上是国际媒体巨头,但实际上,它的资本结构非常复杂。第三大股东那家开曼基金,在过去五年里,通过多层控股,实际控制了国内七家影视公司、三家艺人经纪公司,还有两家票务平台。”
他敲了一下键盘,把屏幕转向众人。
“更重要的是,”陆然继续说,“这家基金和林耀控制的‘耀世资本’有多次联合投资记录。去年他们一起投了一家AI内容生成公司,前年一起收购了一家老牌电影制片厂。从商业逻辑上看,他们是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浩手里的笔停止了转动。林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你的意思是,”李浩说,“寰球视野这次来找我们,可能不是单纯的商业合作?”
“可能是试探。”王姐接话,“也可能是渗透。用优厚的条件做诱饵,先建立合作关系,然后慢慢获取‘新星计划’的核心资源——人才库、培育体系、项目评估标准。等他们摸透了,就可以复制,可以改造,可以把‘新星计划’变成他们全球人才流水线上的一个环节。”
林悦放下茶杯:“但如果我们一直闭门造车,不走出去,‘新星计划’的格局会不会太小了?”
“走出去是必要的。”伍馨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怎么走出去,和谁一起走出去,需要谨慎。”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系统,启动潜在风险分析。”
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光幕。这是她获得这个能力以来,第一次在团队讨论中正式使用。光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分析对象:寰球视野合作提案”
“短期收益评估:高”
-国际曝光度提升87%
-入选者职业发展加速73%
-项目品牌价值增长65%
“长期风险评估:极高”
-文化导向稀释风险:92%
-核心资源窃取风险:88%
-项目控制权丧失风险:85%
“建议:可接受品牌曝光,暂缓实质性合作”
伍馨睁开眼睛。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光带。空气里有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林悦茶杯里飘出的淡淡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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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接受专访。”伍馨说,“但合作的事情,先放一放。”
李浩愣了一下:“只接受专访?”
“对。”伍馨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百叶窗,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专访是传播理念的机会。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平台,向全世界讲述‘新星计划’的故事,讲述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们的核心理念是什么。但合作——尤其是涉及人才培养、项目运营的深度合作——需要更多时间考察。”
陆然点了点头:“这个策略很聪明。既拿到了国际曝光,又避免了过早绑定。”
王姐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专访可以控制内容。我们可以提前沟通采访提纲,确保话题集中在理念传播上,不涉及具体运营细节。”
李浩和林悦对视一眼,最终也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伍馨转过身,“王姐,你负责和寰球视野对接,敲定专访细节。陆然,你继续深挖他们的资本网络,我要知道更多信息。李浩、林悦,你们继续推进培训工作,尤其是反诱惑模块,要尽快上线。”
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伍馨最后一个走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看着窗外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阳光。
她知道,这是一场博弈。
而博弈,才刚刚开始。
***
一周后,专访在寰球视野北京分部的演播室进行。
演播室很大,天花板很高,上面悬挂着几十盏柔光灯。背景是深蓝色的幕布,上面印着寰球视野的logo——一个抽象的地球图案,被一圈光带环绕。空气里有机器的散热味,还有化妆品淡淡的香气。
伍馨坐在一张米白色的沙发上,对面是主持人凯瑟琳——一位四十岁左右的金发女性,穿着深蓝色的套装,笑容得体,眼神锐利。三个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她们,红色的录制灯亮着。
“伍小姐,首先恭喜‘新星计划’的第一个成功案例。”凯瑟琳的中文很流利,只有轻微的口音,“赵小川导演在青影节的获奖,证明了您的眼光。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当初创立这个项目的初衷吗?”
伍馨调整了一下坐姿。沙发的皮质很柔软,但坐久了还是会有些闷热。演播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她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初衷很简单,”她说,“就是给有才华、有想法的年轻人一个机会。一个不被资本裹挟、不被流量绑架、能够纯粹专注于创作的机会。”
“但您自己曾经深受资本伤害。”凯瑟琳的问题很直接,“那段经历,对您创立‘新星计划’有影响吗?”
伍馨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隔离室里看到的那些资料,想起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然后她想起赵小川抱着奖杯的样子。
“有影响。”她坦然承认,“正是因为经历过,我才知道这个行业需要改变。需要有人站出来,搭建一个不一样的平台。一个以作品为核心,以人才为本位的平台。”
“所以‘新星计划’的核心是……”
“是培育具有文化主体性和独立思考能力的创作者。”伍馨接过话头,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们鼓励年轻人扎根自己的文化土壤,从自己的生活经验里汲取养分。我们不排斥国际视野,相反,我们鼓励他们走出去看世界。但走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回来——是为了用更开阔的视角,讲述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
凯瑟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伍馨捕捉到了。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戳中了某些敏感点。
“很有趣的理念。”凯瑟琳的笑容不变,“那么对于国际合作,您持什么态度?比如我们之前提到的联合影展、交换培养这些……”
“我们持开放态度。”伍馨说,“但开放不等于盲目。任何合作,都必须建立在平等、尊重、互利的基础上。我们必须确保,合作不会稀释‘新星计划’的核心理念,不会让我们的年轻人变成国际文化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
她顿了顿,看着摄像机镜头。
“文化输出不是简单的搬运。真正的文化影响力,来自于独特的文化主体性和强大的文化创造力。‘新星计划’要做的,就是培育这样的创造者。他们可能不会很快成为国际巨星,但他们一定会成为能够扎根、能够生长、能够持续创作的文化种子。”
专访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结束时,凯瑟琳站起身,和伍馨握手。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汗。
“很精彩的分享。”凯瑟琳说,“我们会尽快剪辑,在全球平台同步播出。”
“谢谢。”伍馨说。
她走出演播室,王姐在门口等她。两人一起走向电梯,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王姐才开口:“你最后那段话,说得太直白了。”
“故意的。”伍馨系上安全带,“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北京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光,像一座座发光的积木。
“凯瑟琳的表情,你看到了吗?”王姐问。
“看到了。”伍馨说,“她没想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所以接下来,他们可能会调整策略。”
“让他们调整。”伍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核心,稳步前进。”
***
三天后,专访在全球三十七个平台同步播出。
伍馨在基金会办公室里看了英文版的剪辑。画面很精致,节奏很流畅,她的每句话都被准确地翻译了,字幕同步显示。最后那段关于文化主体性的论述,被完整保留,甚至被剪进了预告片里。
播出后的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
社交媒体上,#新星计划#的话题在六个国家登上热搜榜。国际电影杂志《银幕》发表评论文章,称赞“伍馨和她的‘新星计划’为全球电影产业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性——一种不依赖资本巨头的、以创作者为本位的人才培育模式”。纽约大学电影学院的一位教授在推特上转发专访片段,配文:“这才是文化自信的真正体现。”
赵小川的纪录片《山里的日子》点击量在海外平台暴涨,一周内增加了两百多万播放量。基金会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咨询邮件,有年轻人询问如何申请“新星计划”,有独立制片人希望合作,有电影节发来邀请函。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发展。
但伍馨没有放松警惕。
她让王姐密切关注寰球视野的后续动作。果然,在专访播出后的一周,原本热情对接的艾米丽,态度明显冷淡下来。邮件回复变得简短,电话沟通变得敷衍。关于联合影展、交换培养的进一步讨论,被无限期推迟。
“他们在重新评估。”王姐在电话里说,“你的那番话,让他们意识到,你不是那么容易‘合作’的对象。”
伍馨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就让他们评估吧。”她说,“我们要做的,是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挂断电话,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新星计划”第二期招募的报名数据——已经收到了超过三千份申请,比第一期增长了五倍。
她一份一份地看。
那些简历里,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有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却始终没有机会的创作者,有来自偏远地区、用手机拍摄纪录片的自学者。他们的作品或许稚嫩,但眼神里的光,和赵小川一样。
伍馨知道,这条路很难。
前有资本巨头的围堵,后有国际媒体的试探。但她更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因为每多一个赵小川,每多一部《山里的日子》,这个世界就会多一分改变的可能。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
而在这些星辰之间,一颗新的种子,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