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初战

    

    赵永明的第三个电话，是在第七天打来的。

    

    那天南京下着雨，邓枫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窗外的雨声，等着电话响。他已经等了三天了。前两个电话之后，前线就没了消息。不是赵永明不打，是信号断了。打了几次都接不通，邓枫也就不打了。等。

    

    电话响的时候，他正在批文件。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

    

    “邓次长，是我。”赵永明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了，“昨天打了一仗。”

    

    邓枫握着话筒，没催他。

    

    “红军从南面突围了。顾祝同让我们去堵，没堵住。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河。只截住了后面的一小部分，打了一夜，天亮了才停。”

    

    “伤亡呢？”

    

    “不大。伤了十几个，死了两个。一个是三连的，一个是五连的。都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冲得太靠前了。”

    

    邓枫沉默了一下。死了两个。不是数字，是两条命。他们有名字，有家，有爹娘。但他没问名字。问了，记住了，以后想起来难受。

    

    “装备呢？”

    

    “装备没事。李大山一直在后面盯着，枪没出问题。就是弹药消耗了不少，需要补充。”

    

    “弹药的事，我来催。你们原地休整，等命令。”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孙德彪今天被叫去问话了。不是军部的人，是军政部来的。问了他一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邓枫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何应钦的人到了前线。不是去打仗，是去查孙德彪。查他克扣军饷的事。在前线查，在打仗的时候查。这是何应钦的狠处——你越忙，我越查。你顾不上，我就有机会。

    

    “孙德彪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他没事。他说他的账清楚，不怕查。”

    

    “你盯着。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是。”

    

    挂了电话，邓枫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孙德彪被人举报克扣军饷，他早知道了。但没想到何应钦的人会追到前线去。打仗的时候查人，不是查人，是整人。孙德彪在前线拼命，后面有人在抄他的后路。

    

    他抽完烟，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了陈诚的号码。

    

    “陈长官，何部长的人到前线了。在查孙德彪。”

    

    陈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查什么？”

    

    “克扣军饷。”

    

    “孙德彪的账我看过，没问题。让他们查。”

    

    “查完了，没问题，孙德彪就没事了。但查的过程中，他不能指挥部队。部队谁管？”

    

    陈诚又沉默了一下。“你的人，你安排。”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陈诚说“你的人，你安排”，这是信任，也是压力。德械师是他的，出了问题，他负责。孙德彪是他的连长，被查了，他得想办法。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赵永明的号码。这次接通了，信号还行。

    

    “赵连长，孙德彪被查的事，你盯着。需要什么材料，你帮他找。他不在的时候，一连让副连长带着。副连长不行的话，让李大山先顶着。”

    

    “李大山？他是技术军士，没带过兵。”

    

    “没带过就学。一连的装备他最熟，人他也熟。让他顶几天，没问题。”

    

    “是。”

    

    挂了电话，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院子。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但批不进去。脑子里想着孙德彪，想着那两个死了的兵，想着红军从南面突围了——他的情报起作用了。他们突出去了，活下来了。这是好事。但他不能跟任何人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