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网眼
标识的方案报上去之后，何应钦那边没有立刻批复。不批复，就是拖着。拖到什么时候？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等下次开会的时候再议。邓枫不急。标识的事不急，急的是技术军士的人心。他要趁这个空档，把网织得更密。
这天上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也没去库房，而是去了师部的会议室。他把各团的技术军士骨干叫来开了个会，名义上是讨论培训计划的调整，实际上是想看看这些人的态度。王德胜来了，刘德厚来了，老梁来了，还有几个邓枫不熟的面孔。李大山没来，他在库房里带小周。
邓枫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面前摊着一份培训计划。他看了看在座的人，点了一根烟。
“培训计划你们都有。每周一次，各团轮流。一团先来，二团跟着，三团最后。谁有问题，现在说。”
没人说话。王德胜低着头看文件，刘德厚端着茶杯，老梁在看窗外。
“王德胜，一团的技术军士，最近有没有人反映培训内容太难？”
王德胜抬起头。“有。有几个新来的，说听不懂。我跟他们说了，听不懂就问。问了，李大山就会讲。”
“讲了还是听不懂呢？”
“那就多练。技术不是听懂的，是练会的。”
邓枫点了点头。王德胜这句话说得好。技术不是听懂的，是练会的。这是德械师技术军士的座右铭。
“刘德厚，二团那边呢？周团长对培训有什么意见？”
刘德厚放下茶杯。“周团长没意见。他说培训是师部的事，他不管。但他让技术军士培训的时候把工具带齐，别回来再找他借。”
邓枫没说话。周明远说“不管”，就是不想管。但他让技术军士带齐工具，是不想让他们以培训为借口，把工具带出营区。他还在控制。
“老梁，三团呢？刘团长怎么说？”
老梁转过身。“刘团长说培训是好事，支持。但三团的技术军士少，每次培训都去，连队里的装备维护就没人干了。他想让师部协调一下，能不能分两批去？”
邓枫想了想。“可以。三团的技术军士分两批，一批上午去，一批下午去。上午去的下午回来，下午去的上午在连队干活。这样不耽误。”
老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会开了半个钟头，散了。邓枫出了会议室，赵永明跟在后面。
“邓次长，您开这个会，是想看看各团的态度？”
“不是态度。是人心。技术军士的培训，不能只靠命令。要让他们觉得培训有用，愿意来，抢着来。抢着来的，就是好苗子。不来的，就是混日子的。”
赵永明若有所思。
“赵连长，你让各团的技术军士每次培训之后写个心得。不用长，几句话就行。写他们学到了什么，还有什么不懂。我亲自看。”
赵永明愣了一下。“邓次长，您亲自看？几十个人，每人几句话，也不少。”
“不怕多。看得多了，谁用心谁不用心，一眼就知道。”
“是。”
下午，邓枫回到办公室，林蔚说有一封信，从延安来的。邓枫接过来，拆开。妹妹的字还是那样娟秀。“哥，最近在整理书稿，快要出版了。出版社说印两千本，不知道能不能卖完。哥，你在那边小心点，别太累。莹。”
邓枫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妹妹的书要出版了。两千本，不算多，但也不少了。他替她高兴。但他不能写信恭喜她。信要经过检查，他写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看到。他只能把高兴放在心里。
他把信塞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
傍晚，赵永明打来电话。“邓次长，刘德厚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周明远下午在团部打了一个电话，打给军政部军需处的刘长河。打了半个多钟头。打完电话，刘长河那边就来了个人，送了一个牛皮纸袋。周明远看了，脸色不太好。”
邓枫握着话筒。“牛皮纸袋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刘德厚没看到。但周明远看完之后，把纸袋锁进了保险柜。”
邓枫点了一根烟。又是牛皮纸袋。上次是孙志远拿走的，这次是刘长河送来的。周明远在跟军政部的人交换东西。交换什么？也许是情报，也许是文件，也许是别的。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留意周明远的保险柜。不是让他打开，是让他留意谁有钥匙。周明远自己有一把，还有一把在谁手里。”
“是。”
挂了电话，邓枫抽着烟，看着窗外。周明远的保险柜里，装的什么？也许是德械师的机密文件，也许是他跟何应钦、徐恩曾、军统往来的证据。邓枫不能打开，但他可以让刘德厚留意。谁有钥匙，谁就可能打开过。打开过，就可能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