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来者不善

    

    军统查人的动作比邓枫预想的快。名单寄出去不到十天，就有人开始找技术军士谈话了。不是周明远，不是二团的人，是外面来的。两个人，穿便衣，说是军政部的，但赵永明打电话来说，那两个人说话的口气不像军政部的，问的问题也不像——不问技术，不问训练，只问你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跟谁来往。

    

    “邓次长，他们今天上午找了二团的小周。问了他半个多钟头。”

    

    邓枫握着话筒，心里紧了一下。“小周怎么回答的？”

    

    “他说老家湖南的，家里四口人，爹、娘、一个妹妹。在南京不认识什么人，除了师傅李大山，就是团里的技术军士。问他在南京有没有参加过什么集会，他说没有。”

    

    “他们信了吗？”

    

    “不太信。又问了一遍，小周还是说没有。他们就没再问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小周年轻，不会撒谎，所以他说的是实话。实话最安全。但军统的人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放弃。他们会再来，会换人，会换问题，直到问出点什么，或者直到确认这个人没问题。

    

    “赵连长，你跟李大山说，让小周这几天别出门。除了训练和库房，哪儿都别去。谁来叫他，都别去。”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他们今天下午又找了二团的刘德厚。”

    

    邓枫的手指微微收紧。“刘德厚怎么回答的？”

    

    “刘德厚跟小周差不多。老家河南的，家里三口人，爹和一个妹妹。在南京不认识什么人。问他在南京有没有跟人吃过饭，他说有，跟邓次长吃过。问邓次长跟他聊了什么，他说聊了技术军士的培训。问还有没有别人，他说没有。”

    

    邓枫抽了口烟。刘德厚说了实话。他跟邓枫在南京吃过饭，这是事实。军统查到了，他不能不承认。承认了，反而没事。不承认，就是撒谎。撒谎的人，军统最感兴趣。

    

    “他们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问完了就走了。”

    

    “你让刘德厚这几天也小心点。别出门，别跟人接触。”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军统的人找了小周和刘德厚，都是二团的。二团是试点，周明远的地盘。他们找二团的人，大概是因为周明远提供了名单。一团和三团的人，他们还没找。但迟早会找。

    

    下午，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他没去团部，直接去了一连的库房。李大山正在复装子弹，机器吱吱嘎嘎地响。看见邓枫进来，他停下来，擦了擦手。

    

    “邓次长，小周的事，赵连长跟我说了。我让他这几天别出门，他听我的。”

    

    “好。你盯着他。他年轻，嘴上没毛，容易被人套话。你教他，有人问他什么，就说不知道。技术以外的事，一律不知道。”

    

    李大山点了点头。“邓次长，军统的人会不会找您？”

    

    “找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大山看着他，没再问。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出了库房，赵永明在操场边上等着，看见他，跑过来。

    

    “邓次长，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了南京。这次没请假，也没跟任何人说。副团长李德胜说他‘出去办事了’，不知道去哪。”

    

    邓枫皱了皱眉。周明远去南京，不请假，不报备。这是第几次了？他记不清了。但这一次，他是在军统找技术军士谈话之后去的。去干什么？大概是去向孙志远汇报。汇报谈话的结果，汇报技术军士的反应，汇报邓枫的反应。

    

    “赵连长，你记下来。哪天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你问他去了哪里。他说什么，你记什么。”

    

    “是。”

    

    邓枫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周明远今天下午去了军统南京站，见了孙志远。待了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邓枫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又是信封。军统给周明远的，大概是新的任务。

    

    “老陈，能查到信封里是什么吗？”

    

    “查不到。但孙志远送他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盯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