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暗斗

    

    军统的人走了之后，邓枫让赵永明把各团的技术军士又理了一遍。不是理名单，是理人心。谁扛住了，谁没扛住，谁在观望，谁已经倒了。赵永明花了三天时间，各团跑了一圈，回来在电话里跟邓枫说，一团最好，技术军士都稳，没人慌。三团次之，有几个人私底下议论，但没出格。二团最差，周明远三天两头找技术军士谈话，问完库房的事问训练的事，问完训练的事问生活的事。技术军士被他问怕了，见了他就躲。

    

    “邓次长，二团有个叫张福来的技术军士，这几天晚上睡不着觉，白天干活走神。李大山找他谈了，他说周团长问他‘跟邓次长有没有私下联系’。他说没有，周团长不信，又问了一遍。他说真的没有，周团长才没再问。”

    

    邓枫握着话筒，没说话。周明远问技术军士“跟邓次长有没有私下联系”，是在挖他的墙角。他要让技术军士觉得，跟邓枫联系是危险的。不联系，才安全。安全了，就听他的。

    

    “赵连长，你让李大山跟张福来说，他跟邓次长没有私下联系，这是事实。事实不怕问。问一百遍也是事实。”

    

    “是。邓次长，还有一件事。军统的马奎前天又来了，这次没来师部，直接去了二团团部，找的周明远。待了半个多钟头就走了。赵永明顿了顿，“刘德厚说，马奎走的时候，周明远送他到门口，两个人握了手，周明远脸上带着笑。”

    

    邓枫点了一根烟。马奎直接去找周明远，不经过师部，说明军统已经把周明远当成自己在德械师的代理人。有什么事，直接找他，不用通过邓枫。邓枫被架空了。在二团，在军统眼里，他已经不是德械师的负责人了。

    

    “赵连长，你让刘德厚盯紧点。马奎再来，记下时间，记下待了多久，记下周明远出来的时候什么表情。”

    

    “是。”

    

    挂了电话，邓枫靠在椅背上，抽着烟。马奎和周明远见面，周明远脸上带着笑，说明谈得愉快。谈得愉快，说明周明远给了马奎想要的东西。马奎想要什么？也许是技术军士的更多信息，也许是邓枫的更多信息，也许是德械师的更多信息。不管是什么，周明远都给了。

    

    下午，邓枫去了趟金陵兵工厂。他不是去找克劳斯，是去找钱昌祚。他想跟钱昌祚聊聊，看看兵工厂那边有没有受到波及。钱昌祚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见邓枫进来，站起来。

    

    “邓次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最近军统的人有没有来找你？”

    

    钱昌祚愣了一下。“没有。军统找我干什么？”

    

    “查技术军士的事。他们在查德械师的技术军士，我怕他们查到兵工厂来。你是兵工厂的负责人，技术军士在你这儿培训过，他们要是来问话，你照实说就行。”

    

    钱昌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邓次长，军统查技术军士，是不是有人在搞事？”

    

    “不是搞事。是例行检查。你不用担心。”

    

    邓枫出了办公室，站在厂门口，点了一根烟。钱昌祚不知道军统在查什么，他也不想让他知道。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抽完烟，上了车，回了侍从室。

    

    傍晚，老陈来了。他穿着一件灰布夹袄，进门后没坐，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马奎今天下午又来了。这次没去二团，直接去了一团。找的孙德彪。”

    

    邓枫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马奎找孙德彪，不是找技术军士，是找团长。他要了解一团的技术军士情况，不是通过邓枫，是通过孙德彪。孙德彪是邓枫的人，但他也是团长。马奎找他，他不能不见。

    

    “孙德彪怎么说的？”

    

    “孙德彪说，一团的技术军士都是按师部规定选拔、培训、考核的，没问题。马奎问有没有跟外面的人来往，孙德彪说没有。马奎又问有没有跟邓次长私下联系，孙德彪说有，邓次长经常来一团，了解情况。这是他的工作。”

    

    邓枫点了一根烟。孙德彪说了实话。邓枫经常来一团，这是事实。马奎问，他不能不承认。承认了，马奎就知道邓枫跟一团的联系很紧密。紧密，不是坏事。说明邓枫重视一团。但军统会怎么解读？也许会觉得邓枫在一团培植私人势力。

    

    “老陈，马奎还问了什么？”

    

    “还问了孙德彪跟邓次长怎么认识的。孙德彪说在徐州的时候，他是邓次长手下的排长。邓次长守城，他在城头上打仗。打完仗，邓次长升了官，他也跟着升了。”

    

    想着马奎找孙德彪的事。马奎一个一个地摸他的人，摸完了，就知道他的网有多大。网大了，军统就会警惕。警惕了，就会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