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一关。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间屋子。
只有窗户那里有一方被星光染成深蓝的矩形。
常亮摸黑爬上床。
木板床有些硬,但铺了厚褥子,还算柔软舒服。
他躺下,盖好薄被,闭上眼睛。
然后……
在完全黑暗和寂静中。
常亮发现了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他还能听到有点墙裂的窗缝传来的呜呜声。
他能听到阁楼上松鼠们细碎的动静。
小家伙们现在发出了轻柔的有节奏的小呼噜声。
偶尔夹杂着梦呓般的“吱吱”,还有翻身时干树叶床垫的“沙沙”响。
最奇妙的是……
当常亮静下心来。
那些原本被大脑过滤掉的、最细微的森林声响,变得更加清晰了。
窗户上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扑腾声响。
应该是夜间的蛾子撞在了窗户上。
墙外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可能是什么爬行动物趴在墙上捕食。
有露珠从叶片滑落、滴在泥土上的“嗒”的轻响。
有遥远的、几乎听不见的溪流潺潺。
这些声音构成了一张细密的交响乐,萦绕在常亮心头。
不是喧闹,而是一种……安心的存在感。
仿佛整片森林都在呼吸。
而他也是这森林的一部分。
常亮听着那自然之声,渐渐沉向睡意的边缘。
然后,常亮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声音。
“咚——”
很轻的一声,像是小石子砸在了门扉上。
常亮没动,继续听。
“咚——咚——”
又是两声。
这次更清晰,是从靠西的那面屋顶传来的。
阁楼上的呼噜声停了。
一阵轻微的骚动,是睡在阁楼上的松尾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声:“什么声音?”
常亮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躺着。
“咚……咚……咚……”
这次是连续三声。
节奏均匀。
不像是自然掉落的东西。
楼上的松尾显然也判断出来了。
紧接着,常亮听到松尾压低声音对其他小松鼠吱吱:“都别动,我去看看。”
一阵极轻的爪子在木板上的跑动声。
常亮能感知到,松尾从阁楼活板门的缝隙钻出来,顺着房梁蹑手蹑脚地爬到西墙高处的一个通风窗边。
那是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方形小气窗,蒙着纱网。
常亮也悄悄起身,摸到西墙下,仰头看。
月光从通风窗洒进来一小方,在地上投出朦胧的光斑。
松尾那毛茸茸的小身体就在窗边的房梁上,它扒着窗框,悄无声息地向外张望。
然后,常亮看到了。
通风窗外,有一张……脸?
那张脸圆乎乎的,毛茸茸的。
两只巨大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明亮的金黄光泽。
那眼睛大得离谱,几乎占了脸的一半。
眼睛下方,一个短小的钩状喙。
这是……一只……小猫头鹰?
常亮:“????”
这只猫头鹰宝宝正歪着头,用喙轻轻啄着纱窗。
“咚……咚……”
松尾用身体诠释了什么叫做“如遭雷击”。
在看到猫头鹰的瞬间,这只松鼠浑身毛都炸起来了,尾巴膨大了一倍。
它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沉的“嘶嘶”声,前爪在木梁上不安地抓挠。
常亮能清晰“听”到它的吱吱声:“滚开!你这个大眼贼!这里是我们家!”
窗外的小猫头鹰停止了啄击。
它把脸贴得更近。
巨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只发疯的松鼠。
猫头鹰宝宝看着松鼠的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咕……咕……”
猫头鹰宝宝张开喙,发出轻柔的、带着疑惑的“咕咕”声。
常亮清晰地听到了这诡异的“咕咕声”,但脑海却自动将它翻译了出来:“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好香~”
“它在叫耶~它在说什么呀?它为什么炸毛呀?这发光的方块是什么?”
可怜小松鼠完全听不懂猫头鹰宝宝在咕咕什么。
在松尾看来,任何猛禽的叫声,都是示威。
而且猫头鹰大多都跟松鼠关系不好。
猫头鹰是夜行生物,白天睡觉,晚上干活。
跟松鼠们的生活习惯是日夜颠倒的。
猫头鹰嫌它们松鼠吵,总是半夜袭击它们,要不是这样,松尾也不会举家搬到这个护理员的家里来避难。
现在看到猫头鹰,对于松尾来说,那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而且,猫头鹰视力太好了。
肯定已经看清楚了松尾。
松尾更加紧张了。
它小小的脊背拱起,吱吱叫声更尖锐:“滚!不然我喊我家老板了!老板可厉害了!”
就这样。
这两只萌萌的小动物,用不同的语言,跨频道聊天,当然是……无效沟通。
猫头鹰宝宝显然也听不懂松鼠语。
但它能感受到松尾的敌意。
然后这只猫头鹰宝宝有些不高兴了,在窗台上挪了挪爪子,发出不满的“咯咯”声。
常亮听懂了,它在说::“这小东西好吵……能不能安静点?”
眼看一场跨物种的误会就要升级。
常亮还是决定干涉一下。
双方体型差异决定了,真打起来松尾一家在猛禽这里可能占不了便宜。
常亮可不想第一晚就见证流血事件。
“咳咳……”
常亮轻轻咳嗽了一声。
房梁上的松尾和窗外的猫头鹰宝宝停止了对峙,齐刷刷看向他。
“别紧张。”
常亮用意念对松尾说,“这是一只猫头鹰宝宝,它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
然后,常亮打开了窗户。
猫头鹰宝宝听不懂吱吱,但是听懂了常亮的话。
它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朝着远离常亮的方向动了动,然后瞪着大眼睛盯着常亮。
常亮看着眼前这砸窗的小家伙。
它浑身雪白,在月光下闪着白光,头圆,脸盘不显著,眼眶特别大,整个看起来像长着大眼睛的一团大汤圆。
真是……可爱啊……
“原来是一只雪鸮宝宝。”
常亮笑了,他对着这小家伙说道:“晚上好,小宝宝,这里是我的家,那些松鼠是我的室友,请不要吓唬它们。”
松尾愣住了,炸开的毛慢慢顺下来,但眼神还是警惕的。
松尾小心翼翼地从墙上爬下来,落在了常亮的肩膀上。
那毛茸茸的小身体往常亮的后脑勺藏了藏,然后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小脑袋,偷瞄雪鸮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