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廊檐下、窗台上、石凳边、花圃旁……

    

    几乎每一个可以落脚的角落，都或蹲或卧着猫咪。

    

    狸花猫、橘猫、三花猫、黑猫、白猫……粗略一看，不下十只。

    

    它们毛色各异，神态慵懒。

    

    但常亮一进来，几乎所有猫咪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场面，比常亮刚入村那会儿更具冲击力。

    

    有一种捅了猫窝的既视感。

    

    更令人惊悚的是。

    

    院子里的柿子树、葡萄架、甚至屋脊上，还站着几只八哥和画眉，同样好奇地歪头看着他。

    

    两只柯尔鸭也停止了叫唤，左摇右晃地走过来，黑豆眼盯着他。

    

    常亮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个农家院。

    

    而是误入了某个丧彪的世界。

    

    他正在接受全体丧彪的检阅。

    

    姥姥似乎早已习惯了这场面，她引着常亮走向院子中央的石桌石凳：“坐，别拘束，我先给黄桃弄点吃的。”

    

    说着，她走向旁边的厨房。

    

    那是一间看起来同样古朴但干净的屋子。

    

    常亮在石凳上坐下。

    

    他努力忽视周围那几十道动物的目光，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他趁机更仔细地观察这个院子。

    

    除了菜园、鸡鸭圈和无处不在的猫狗鸟。

    

    院子里还种了不少花草。

    

    多是薄荷、艾草、鱼腥草之类的常见草药。

    

    还有少量他不认识的植物，长得郁郁葱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隐约的饭菜香，给人一种奇异的心安感。

    

    很快，姥姥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食盆出来，放在黄桃面前。

    

    黄桃“啊呜”一声立刻埋头干饭，发出愉快的哼唧声。

    

    姥姥又转身进屋。

    

    不一会儿，她端出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石桌上。

    

    她自己在常亮对面坐下。

    

    “山里粗茶，别嫌弃呀。”姥姥笑着说，自己先捧起杯子抿了一口。

    

    她的动作优雅自然，丝毫没有寻常村妇的局促。

    

    不……她看起来像古代的大家闺秀。

    

    美则美，但常亮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甚至生出一个奇异的念头：姥姥她啊……还是人类吗？

    

    “谢谢姥姥。”常亮也端起茶杯，是简单的炒青，但香气扑鼻，入口回甘。

    

    他斟酌着开口：“姥姥，小老大和多米……它们帮了我很多，尤其是昨晚……”他含糊地带过盗猎者的事，毕竟涉及太多。

    

    “它们啊，调皮是调皮了点，但心是好的。”姥姥放下茶杯，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看似慵懒、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动物们，笑容里带着宠溺，她说：

    

    “小老大性子跳脱，在外面混不上饭的时候才回家。”

    

    “多米不爱上班，每天都出去玩，这坏小子，讨厌屎了~”

    

    “不过，它们都愿意帮你，说明你人不错，它们认可你。”

    

    常亮心里一动，想起小老大和多米提到“姥姥”时的尊敬语气，还有村里那些仿佛受过训练的猫鸟。

    

    他试探着问：“姥姥，我听小老大说，您好像……很懂它们？”

    

    姥姥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常亮，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疑惑和好奇。

    

    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着超越外貌年龄的通透：“也不是，都是动物们自己有灵性，才好交流。”

    

    “我的鸡圈里养了八十多只鸡，也就只有两只有灵性，能交流，其他的……呵呵……”

    

    说着，姥姥那双大眼带着揶揄的意味，别有深意地说道：“关于这一点，小常，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常亮心头一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姥姥这话……是意有所指？

    

    确实，在森林里，常亮遇到了不少动物。

    

    有灵性，能对话的，真不多。

    

    相比于整个大森林的动物数量来看，能交流的动物太少了。

    

    能交流的是天才。

    

    不能交流的是食材。

    

    不够聪明，就很容易死掉。

    

    大自然一直都这样残酷。

    

    常亮坦诚道：“姥姥，我确实能跟它们交流。”

    

    “不过，大部分还是只能理解一些简单的念头。”

    

    姥姥点点头，语气平和，“你能听到，是你的缘分。”

    

    “小老大和多米说你心地正，做事有原则，这很好。”

    

    “在山里，这份能力用得好，是福气；用不好，反而容易招祸。”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常亮郑重应道：“我明白，姥姥。我会小心的。”

    

    姥姥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又笑着问道：“多米那孩子，是不是跟你说，我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常亮一愣，没想到姥姥主动提起这茬，老实点头：“是提过。所以刚才见到您，我有点……意外。”

    

    “哈哈……”姥姥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深邃的瞳孔确实有种历经岁月的温润，但那张脸实在太过年轻，“它们说得也没错。我确实，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

    

    常亮屏住呼吸。

    

    这话里的意味太不寻常。

    

    活了很久很久？

    

    看外貌明明是个少女！

    

    姥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今天凌晨的事，我也知道了。”

    

    常亮眨眼：“小老大告诉你了？”

    

    姥姥指了指屋顶。

    

    常亮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只见一只毛色油亮的乌鸦正静静地站在屋脊最高处，见他看过来，还歪了歪头。

    

    这只乌鸦并不是鸦景，是另一只乌鸦，但神态竟有几分相似。

    

    “山里发生的事，只要它们愿意告诉我，我总能知道一些。”姥姥轻描淡写地说，“以后在这云雾山里，若再遇到类似棘手的事，可以找「大家伙」帮忙。这山里，「大家伙」不少。”

    

    “大家伙？”常亮心中一动。

    

    “熊啊，野猪啊，老虎啊，豹子啊什么的。”姥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家里的猫狗，“不过它们性子野，一般不爱搭理人，除非是我开口。”

    

    常亮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熊？

    

    豹子？

    

    这位姥姥到底是什么鬼？

    

    能驱使山林猛兽？

    

    这已经超出“懂动物”的范畴了吧？

    

    似乎是看出常亮的震撼和疑惑。

    

    姥姥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神秘的意味：“小常，我看你与这山有缘，心性也纯正。我今天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