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常亮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发出了刺耳而急促的铃声。
常亮手忙脚乱地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李站长”。
完了！
常亮心里咯噔一下。
肯定是直播画面传出去了！
有人报警了！
林业局和相关部门肯定已经看到，李站长这是来骂人了！
常亮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站长焦急万分、几乎破音的大吼：“常亮！常亮！你那边什么情况？！”
“你的直播间都炸了！”
“你是不是在北线？”
“是不是遇到老虎了？！”
“还有虎崽？！”
“稳住！千万别动！”
“千万不要刺激它们！”
“省林业厅和野生动物救助中心已经接到报警了！”
“专家和救援队正在集结出发！”
“你千万稳住！报告你的具体位置！”
“重复，不要刺激老虎！保证自身安全！”
常亮听着电话里站长语无伦次的咆哮。
看着眼前四只因为爸爸离开而开始不安躁动，试图往他腿上蹭的小老虎。
再想想那只不负责任跑路的虎爸“饱安”……
被吼得耳朵嗡嗡响，常亮痛苦地闭了闭眼，用生无可恋的语气，对着卫星电话说道：
“站长……我没事。”
“老虎……也挺好的。”
“它……它很有灵性，不伤人。”
“就是……就是它好像不想带娃，把四个孩子都给我了，这四只小老虎，能上编制不？……那个，长隆动物园的电话……您有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过了足足五秒钟，李站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仿佛世界观被颠覆后的虚弱和难以置信：“常亮……你再说一遍？老虎……想上编制？还要去有钱的动物园？”
“是……它大概率是养不活那么多孩子，所以把孩子托付给我。”常亮讷讷地说道：“站长，我只是护林员，不能养老虎吧？”
“……”李站长又沉默了，然后，常亮听到他似乎在跟旁边的人快速低声说着什么“……对，直播画面……老虎带了四只幼崽……护林员说老虎没攻击性……还说要去动物园？……我听着也像胡话不过他确实也不能养……”
直播还没关。
水友们当然听不清楚李站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但是常亮回应的话，有点太离谱了。
直播间弹幕再次画风突变：
【刚刚老虎确实是在跟主播交流，对吧？】
【小老虎们叫得好有节奏，居然在蹭主播的裤脚，好像小猫咪？】
【主播是不是会兽语实锤了？】
【老虎说啥了？主播翻译一下啊！】
【我猜老虎在说：此山是我开！】
【明明在说：兄弟，把我娃送幼儿园？】
……
常亮不动声色地关闭了直播。
饱安同志已经跑了。
四只幼崽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水友们应该不用那么恐慌了。
直播间的水友们应该能理解他为何忽然下播。
这时候。
卫星电话另外一头，李站长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严肃中透着一丝荒诞：“常亮，我们的人正在路上，携带专业装备。”
“在他们到达并控制局面之前，你注意安全。”
“一切保命为主，保持通讯畅通！听明白了吗？！”
“明白，站长。”常亮老老实实回答。
直播已经结束了。
他也巴不得赶紧结束这荒诞的对话。
挂了电话。
常亮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了一些原本就带来的肉干，给小家伙们。
“……你们还能走吗？我带你们出山，等会儿会有其他叔叔阿姨来接你们，放心，肯定能吃饱了。”常亮思前想后，在这原地等也不是个事。
往支援队伍必经之路走肯定行。
四只小老虎发出奶呼呼的声音，表示自己可以跟着。
常亮松了一口气。
然而……
在前往山下去的时候。
常亮才忽然发现，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是会崩溃的。
小老虎：“山神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
常亮：“嗯，等它想来的时候，就会来了。”
小老虎：“那它什么时候会想来接我们呀？”
常亮：“或许等它不能动了，或者没饭吃的时候吧？”
小老虎：“那它为什么要等没饭吃的时候才来找我们呀？”
常亮：“它有责任守护这片山林，但是又怕饿着你们，所以让我给你们安排了可以吃饱饭的地方。”
小老虎：“那爸爸饿死了怎么办呀？”
常亮：“没事，有我和姥姥在呢？”
……
常亮一路走，一路要回答四只小老虎的问话。
这不是一对一。
这是一对四。
一张嘴，对四张嘴。
四个十万个为什么。
常亮说得口干。
好在这种事没有持续太久，还没下山，常亮就遇到了风风火火赶来的志愿队。
在一番介绍之后，四只小老虎怯生生地跟着救援队走了。
而今天，北山的巡林工作也结束了。
但常亮并没有第一时间返回3号管护站。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常亮得去山下的那八村找姥姥。
且不说，饱安同志这突发奇想的举动会不会影响到什么。
常亮就是认为这事应该告诉姥姥。
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常亮没又迷路。
精准地找到了前往那八村的方向。
踏入村口。
一群丧彪，齐刷刷看了过来。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都是丧彪。
还是那熟悉的配方。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常亮笑呵呵地跟它们打招呼，然后朝着姥姥家的方向走。
来到姥姥家门外。
正想上前敲门，结果看到了大门阶梯旁边，有五只毛茸茸的玩意儿前后相连在一起。
嗯……
分不清公母……这大白天的……总之……不堪入目，也不堪入耳。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五只不同花色的猫，呈「州州」字形连在一起，令人不忍直视。
常亮还看到了熟猫。
这一眼瞧过去。
他听到了熟悉的喵喵。
“常亮，你来了啊？要不要一起？”
常亮：“……”
光天化日是吧？
常亮摇了摇头，看来这就是多米之前说的，小老大压力太大会开的诞崽派对。
不是……
这真的能诞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