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亮依言，快速洗净手脸，用纱布擦干。
等常亮回到桌边。
这时，姥姥已经坐定，并给他盛好了满满一大碗面。
面条是典型的手擀面。
面条略带波浪，筋道爽滑。
面浸泡在清澈透亮、泛着油花的汤底里。
汤上漂着细细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旁边的小菜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坐下吃吧，赶紧。”
姥姥拿起自己的筷子，示意道。
常亮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再客气，道了声“谢谢姥姥”，便在姥姥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筷面条送入口中。
“嗯——”
面条入口的瞬间，常亮眼睛就亮了。
面条本身劲道有嚼劲，麦香十足。
汤底看似清淡，入口却层次丰富，肯定不是白水加盐。
常亮细细品味。
有鸡汤的香甜，猪骨的馨香，火腿的咸鲜。
大概是用鸡骨架、猪骨和火腿精心熬制，又过滤出极其清澈的高汤，鲜美醇厚，却丝毫不油腻。
配上炒得恰到好处的菌菇笋片，咸淡合宜的肉酱，以及那口爽脆的腌山野菜……
这些都是云雾山本地特产，鲜味被完全激发。
简单的家常汤面，却吃出了极致的美味与温暖。
连日奔波。
饮食不定的肠胃，瞬间被这碗面熨帖得服服帖帖，一股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吃！姥姥，这面太好吃了！”
常亮由衷地赞叹，几乎顾不上说话，又大口吃了起来。
姥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
饭桌上只有轻微的进食声和常亮满足的叹息。
一碗面下肚。
常亮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连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碗充满“家”味的面条驱散了大半。
常亮放下碗，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餍足。
“吃饱了？”
姥姥也吃完了自己那一小碗。
她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茶壶，给常亮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清茶。
“吃饱了，太满足了。谢谢姥姥。”常亮接过茶杯，暖意透过杯壁传来。
“吃饱了，就跟我说说，这次出去，都遇到了些什么事，见到了些什么人。”姥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问一次寻常的串门。
常亮点点头。
他捧着温暖的茶杯，整理了一下思绪。
然后，他从接到秦卫国的紧急请求开始，将这次特别的“出差”经历，不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常亮讲了带着花栗鼠和雪鸮妥妥乘坐专机的经历；
讲了边境小城和那片气氛压抑的山林；
讲了第一次“喊山唤神”请求山神指路的忐忑与震撼；
讲了雇佣本地鼠“老六”冒险盗取证据的惊险与智慧；
也讲了成功拿到证据返回时的如释重负。
接着，常亮又讲了老六“投诉”警方、双方商议“挂靠”安置的趣事，以及秦卫国后续寻找受害者遗体的沉重请求。
“喊山”仪式，常亮态度更加庄重。
以及，常亮还详细描述了那位山神是由光雾构成人形，还头生鹿角。
山神还清晰地指出了五个埋骨地点。
常亮讲述了动物们提供的侧面印证。
以及，过程中发现一只狮兄对狮姐霸王硬上弓。
最后，常亮讲了他后来又举行了仪式感谢山神，安顿好老六和红角鸮，再带着对伙伴们的牵挂和满满的土特产踏上归途。
整个讲述过程，常亮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他只是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都告诉了在姥姥。
姥姥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那双清澈的眼眸始终注视着常亮。
直到常亮讲完。
姥姥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辛苦你了，小常。”
姥姥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你这几天经历的，比许多人在山里待一辈子的经历还要复杂，还要沉重。”
“你能平安回来，能把事情办得如此周全，既帮了该帮的人，也安顿了不该被牵连的生灵，很好，真的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你做的这些事，看似是帮忙，实则也是修行。”
“你与那山神沟通，便是与更广阔的自然灵性交感，这对你理解《云雾养气诀》，理解这片天地，大有裨益。”
“你安顿那老鼠与猫头鹰，便是体察众生处境，行有度之善，这亦是功德。”
常亮认真地听着，心中若有所悟。
姥姥看着他，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不过，小常，有件事，你要心里有数。”
“你帮了这一次，展现了你的「能」与「善」。”
“那么，有了第一次，就很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个秦警官所在的系统，他们所面对的，是这世间最阴暗、最危险的一面。”
“他们需要任何可能的力量，而你，恰好拥有一种他们难以理解、却可能在某些时候起到奇效的力量。”
“今天他们请你找证据，寻遗骸，是出于公义，是解救无辜，追惩罪恶。”
“你帮了，是好心。”
“但以后，如果有人以其他理由，比如看似正当，实则模糊；”
“又或者是涉及更复杂的利益纠葛的理由，也可能是风险远超你的能力范围。”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来请你「帮忙」，你该怎么办呢？”
常亮一愣。
他之前只想着尽力帮忙，并未深想后续。
毕竟，看到风暴和陈竞峰的遭遇，知晓秦卫国一行人为自己负重前行，他就觉得自己能出一份力，能多帮他们一点，是对的。
可姥姥的话，如同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姥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学会分辨。”姥姥目光清澈而锐利，“分辨哪些忙该帮，哪些忙不该帮；”
“哪些人可信，哪些人需防；”
“哪些事是锄强扶弱、无愧天地。”
“哪些事是卷入漩涡、身不由己。”
“你的能力特殊，是天赋，也是责任，但更可能成为旁人眼中可利用的「工具」。”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别什么都帮，不然会害了自己。”
“还会连累这些陪伴你的生灵，甚至，给这片你立志守护的山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