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自己伤口,一个拇指大的空洞,前后透亮,然后,软软地向后倒去。
“灵……灵鸢?”
比比希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温热的身体落入怀中。
他低头,看到灵鸢惨白的脸。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
他听不见女鬼癫狂的笑声,听不见自己疯狂的心跳。
只听见怀里这个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逃……”
“快……逃……”
然后,眼睛缓缓闭上。
“逃?”
女鬼头颅发出刺耳的尖笑,“逃得掉吗?我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都是拜你们所赐。”
“今天……你们全都要留下,变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巨大的骨手再次抬起,朝相拥的两人轰然砸下。
阴影笼罩。
死亡临近。
但这一次,比比希没有躲。
他将昏迷的灵鸢放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抹去她嘴角的血迹。
然后,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恐惧、慌乱、悲伤……全部消失了。
“逃?”
“我从来不会逃。”
“更不会……在她面前逃。”
骨拳已至头顶,狂风压得他长发狂舞。
比比希却闭上了眼睛。
“秘技……千丝万化!”
骨拳砸下。
“砰!!”
地面再次剧震,烟尘冲天而起。
女鬼头颅发出得逞的尖笑:“咯咯咯……碾成肉泥吧。”
忽然,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烟尘散去的深坑中,没有血肉模糊的尸体。
只有……无数根幽蓝色的蛛丝。
蛛丝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从坑底疯狂涌出,顺着骨手向上缠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眨眼间,整只骨手就被裹成了蓝色的茧。
“什么?”女鬼惊愕。
更让她惊恐的是——那些蛛丝,开始绞杀。
“咔嚓……咔嚓咔嚓!”
坚硬的臂骨,在蛛丝的绞杀下,不堪重负,随即寸寸碎裂。
“啊啊啊——”
女鬼头颅发出痛呼,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蛛丝已经顺着骨手蔓延到了肉山躯干。
缠上足肢!
缠上附肢!
缠上躯干上那些镶嵌的头颅!
最后——
缠上了她自己的脖颈。
“不……不,这是什么鬼东西,放开我!”
她疯狂挣扎,紫黑色邪能喷涌,却无法腐蚀这些诡异的蛛丝。
蛛丝越缠越紧,开始绞杀她的头颅。
骨骼碎裂声密集响起。
最后的惨叫中,女鬼头颅被蛛丝硬生生绞碎。
黑雾从碎裂的颅骨中涌出,想要逃逸,却被蛛丝层层包裹,最终湮灭消散。
失去了核心,庞大的肉山轰然倒塌,无数尸体碎块散落一地。
幽蓝色的蛛丝退去,在空地中央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人形。
比比希单膝跪地,出现在那里。
他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身体在剧烈颤抖,裸露的皮肤下,紫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蠕动。
嘴唇是骇人的深紫色,脸色却白得像纸。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然后身体一晃,向前倒去。
但在他彻底倒下前,一只手颤抖着撑住了地面。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躺在血泊中的灵鸢。
“灵鸢……我……带你……回去。”
他挣扎着走了过来,哪怕身体已经虚弱不堪。
但他还是咬牙,撕下自己的衣襟,用蛛丝蘸着魂力,勉强堵住了她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
手法粗糙,但至少止住了鲜血的流逝。
然后,他用尽力气,将灵鸢背到背上。
“武魂城……”
“回武魂殿,姐夫一定能救你。”
他迈开脚步,一步,两步。
他背着昏迷的灵鸢,朝着武魂城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了。
……
圣女殿内——
比比东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窗外。
她一夜未眠,即便是尝试冥想,心神也始终无法宁静。
她想起在安平村的那些日子,老师对父母的体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些温柔,那些眼神,难道都是假的吗?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可能。
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那……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比比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不是我……太被动了?”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段感情里,似乎总是老师在主动。
他送她仙草,给她做饭,包容她的任性。
而自己……除了偶尔鼓起勇气的亲吻,好像真的没为他做过什么。
唯一送过的礼物,是上次在椰林城买的镯子。
可那镯子,跟老师送的那些珍贵仙草比起来,简直寒酸得可笑。
“不行……”
比比东咬了咬嘴唇,“不能总是等着老师来哄我。”
她从床上站起来。
她要主动。
主动破冰,主动……表白。
虽然心里一直暗暗期待老师先开口,但既然现在情况特殊,那自己先说,也不是不行。
……
简单洗漱后,比比东换上一身淡紫色的长裙,长发用玉簪松松绾起,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
“加油。”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打气,然后转身出门。
武魂城的早晨总是热闹的。
街道两旁商铺陆续开门,早点摊飘出阵阵香气,车马人流穿梭不息。
比比东走在人群中,目标明确,先去花店,再去首饰铺。
“百花阁”是武魂城最有名的花店。
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见比比东进来,眼睛顿时一亮:“哎哟,这不是圣女殿下吗?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小店?”
比比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想买束花。”
“送给谁呀?”
“秘密。”
“秘密,我猜该不会是……教皇冕下吧?”
“你、你怎么知道……”比比东脸红了。
“都说了是猜的。”老板娘掩嘴笑。
上次月关跟她买了那么多花种子给教皇,然后今天圣女又来买花,再加上她的表情,稍微猜一下就出来了。
随后,她热情地领着比比东走到里间,那里摆满了各色鲜花。
玫瑰、百合、郁金香、康乃馨……
“要我说呀,送教皇冕下,红玫瑰最合适。”
老板娘抽出一支深红色的玫瑰,“红玫瑰象征炽热的爱,颜色又正,教皇冕下肯定喜欢。”
比比东看着那支玫瑰,心跳莫名加快。
炽热的爱……
这个寓意,好像……太直白了?
可她今天,不就是想直白一次吗?
“就,就这个吧。”
“要一束,包扎得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