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哭喊,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苏洛川跪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女人——一个已经离去,一个痛不欲生。
……
隔天……
宅院内,多了一间灵堂。
没有吹吹打打,没有吊唁的宾客,只有一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停在正中。
千仞雪躺在里面,穿着胡列娜亲手缝制的白衣。
她的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胡列娜跪在灵堂前,一沓一沓地烧着纸钱。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苏洛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娜娜,”他把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你回屋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
胡列娜摇了摇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想再待会儿。”
苏洛川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点点头,“嗯,一会儿我替你守堂。”
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
回到房间,苏洛川躺在床上。
闭眼,睡不着。
睁眼,更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千仞雪的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苏洛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的心揪得生疼。
这辈子,他做过很多事。
好的,坏的,光明正大的,见不得人的。
但唯独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监视了她几十年,却也陪了她几十年。
她到最后都没有怪他。
可他自己,却过不去这道坎。
这时,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
苏洛川起身,取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千仞雪的情况如何?听说她病重已久,是不是快不行了?
若她将死,需尽快确认,并将详细情况回报。
若是已死,尸体带回唐门,堂主自有安排——唐门外堂。】
苏洛川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一点一点撕碎。
撕成碎片,撕成粉末。
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那只信鸽还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他,咕咕叫着。
苏洛川伸手,一把抓住它。
信鸽惊恐地扑腾起来。
苏洛川没有犹豫。
他用力一拧。
“咔哒。”
信鸽的脑袋垂了下去。
他把信鸽的尸体扔进院子角落的草丛里,关上窗户。
回到床边,坐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
灵堂摆了三天。
三天后,入土。
后院里,苏洛川拿着铲子,在两座坟的中间挖坑。
千寻疾的墓在左边,比比东的墓在右边。
中间这个坑,是给千仞雪的。
泥土一铲一铲地被挖出来,堆在一旁。
胡列娜提着茶壶走过来,站在坑边看着,“以后你什么打算?”
苏洛川停下铲子,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打算留在这儿,守着她们。”
胡列娜很是意外,“你真的很喜欢小雪啊。”
“是啊,我在想,如果我能早一点认识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如果。”
“是啊,哪有什么如果……”他顿了顿,看向胡列娜,“你呢?”
胡列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打算四处走走。”
“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想出去看看。”
苏洛川点点头,“这样也挺好的。”
胡列娜没再说话,只是把茶壶递给他。
苏洛川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忽然从天而降。
那光芒极亮,却一闪而逝,像是错觉。
苏洛川抬起头,呆滞地看着天空,“娜娜,你有看到吗?”
胡列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
“什么?”
“一道白光,落在了灵堂那边。”
胡列娜皱了皱眉,“你看错了吧?”
苏洛川没有回答。
他扔下铲子,大步朝灵堂跑去。
胡列娜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灵堂里,一切如常。
棺材还在原位,纸钱灰烬还堆在盆里,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
没有任何变化。
苏洛川站在灵堂中央,四处张望。
没有白光。
什么都没有。
胡列娜追进来,喘着气。
“怎么了?”
苏洛川揉了揉眼睛,露出苦笑。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胡列娜看着他,“你可能太累了。”
“嗯,可能吧。”
可他们都看不到,在灵堂的半空中,确实站着一个人。
千仞雪的灵魂低头看着自己的尸体,看着那两个为她悲伤的人。
她愣了愣,原来我已经死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这就是灵魂吗?
她忽然注意到手腕上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块手表。
银白色的表带,圆形的表盘,表盘上没有刻度,只有两根指针。
千仞雪呆住了,“这是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首饰,而且能戴在她的灵魂上的。
可它就在她手腕上,戴得牢牢的。
她试着摘下来,却怎么也摘不掉。
算了。
她放弃挣扎,开始打量四周。
灵堂里,胡列娜跪在棺材前,又往盆里添了一沓纸钱。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苏洛川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棺材里那个安详的面容。
千仞雪飘到他们身边,伸手想摸摸胡列娜的头。
手穿了过去。
什么也摸不到。
她苦笑着收回手,然后她飘出灵堂,飘到后院。
后院里,那个刚挖了一半的坑还敞着口,铲子扔在一旁。
她飘到母亲的墓前,飘到爷爷的墓前。
三座墓,整整齐齐。
她忽然觉得心安了。
至少,他们都没有要死要活的。
后院,阳光洒落。
苏洛川和胡列娜抬着棺材,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挖好的坑。
棺材不重,千仞雪的身体很轻。
“小心点。”胡列娜轻声说。
苏洛川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把棺材放在坑边的木架上。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告别了。
盖棺,下葬。
然后,这个人就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胡列娜伸手,轻轻抚摸着棺材。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在安静的宅院里炸开,惊起几只停在屋檐上的鸟。
胡列娜猛地转身。
苏洛川也愣住了。
千仞雪的灵魂飘在半空,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
大门外,站着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