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千寻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显然没被敲门声吵醒。
“叩叩——东儿?听见了吗?”
柳秀兰的声音再次传来。
“听见了,妈,这就起。”
“好,快点啊,小雪饿了,哼哼半天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比比东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张熟睡的脸,忍不住伸手,指尖描摹他的眉峰。
千寻疾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
千寻疾意识渐渐回笼,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光,又看了看怀里的人,唇角扬起。
“几点了?”
“不知道,反正妈来叫吃饭了。”
“还说小雪饿了,哼哼半天了。”
千寻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昨晚你折腾我,今天一大早女儿也来折腾我。”
比比东嗔了他一眼:“什么叫我折腾你,明明是你折腾我好不好?”
“那我下次轻点。”
比比东脸微微一红,推开他坐起来:“行了,起来吧,再不起妈该来第二次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裳。
千寻疾躺在床上,看着她穿衣的背影。
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看什么呢?”比比东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你。”
比比东脸又红了红,加快了穿衣裳的速度。
“快起来,别磨蹭。”
千寻疾笑着坐起来,也开始穿衣。
不一会儿,两人收拾妥当,推门而出。
楼下传来阵阵饭菜香,还有比大山那粗犷的笑声,和柳秀兰絮絮叨叨的叮嘱。
还有一个小小的、软软糯糯的“啊啊”声。
是千仞雪在叫。
比比东和千寻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走吧,孩子饿了。”
两人一起下楼吃饭。
……
回武魂殿的路上,比比东抱着千仞雪。
“寻疾一会儿……直接去教皇殿吗?”
千寻疾转头看她,见她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之色,问道:“怎么,紧张了?”
“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以教皇的身份进去。”
千寻疾伸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别怕,先把教皇服穿上,我前段时间让人定制了,按你的尺寸做的,应该合身。”
“你可得教我,那些流程什么的,我都不懂。”
“你放心,有我在呢,慢慢来,不着急。”
比比东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家三口回到寝殿,门口早已有侍女等候。
见他们回来,侍女连忙迎上前,恭敬地行礼:“教皇冕下,夫人。”
千寻疾点点头,看向比比东:“帮夫人好好打扮一下。”
“是。”侍女转向比比东,微微躬身,“夫人,请随我来。”
比比东看了千寻疾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忐忑。
千寻疾冲她笑了笑:“去吧,我和孩子在教皇殿等你。”
比比东点点头,跟着侍女进了内殿。
千寻疾抱着千仞雪,转身朝教皇殿走去。
千寻疾抱着女儿,一步步走上台阶,最后坐在那张宽大的教皇王座上。
千寻疾把女儿放在膝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从旁边的果盘里捏起一颗草莓,递到她面前。
“小雪,吃不吃?”
千仞雪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没兴趣。
刚吃饱,不饿。
千寻疾见她不吃,也不勉强,把草莓放回果盘里。
千仞雪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支细毛笔上。
毛笔细细长长,笔杆光滑,笔尖还沾着些许墨迹。
她伸出小手,朝那支毛笔够了够。
“嗯——嗯——”
千寻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你要玩这个?”
“嗯~”千仞雪哼了一声,小手继续朝毛笔伸着。
千寻疾伸手把毛笔拿过来,又拿过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想写字?”
千仞雪眨眨眼,小手握住笔杆。
笔杆对她的小手来说有些粗,握起来不太稳,但她还是努力地攥紧了。
千寻疾看着她这副认真好学的小模样,随即大手覆上她的小手,轻轻握住,带着她在纸上落笔。
“来,爸爸教你写——千。”
一笔一划,缓缓落在纸上。
横,横,竖,竖,撇,竖。
一个端端正正的“千”字,出现在纸面上。
“这是千,千寻疾的千,千仞雪的千。”
千仞雪盯着那个字,心里默默想着:我认识。
千寻疾又带着她写了一遍。
“千。”
再写一遍。
“千。”
几遍之后,他松开手,低头看着女儿:“来,小雪自己试试看?”
千仞雪握着笔,低头看着面前的白纸。
小手力气不大,而且太小了,握笔都有些费劲。
但她还是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往纸上落笔。
横——
歪了。
再横——
还是歪。
竖——
怎么这么难控制?
她皱着小眉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笔尖,小手一点一点地挪动。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她抬起头,看着纸上的字。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有的笔画叠在一起,有的笔画分了家。
但……能看出来是“千”。
千寻疾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愣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雪,这是你写的?”
千仞雪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不然呢?
“这就是天才吗?”他抱起女儿,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我闺女是天才!”
千仞雪被他亲得懵了一下。
幼稚。
千寻疾把她放回膝上,又拿起笔,眼里带着光。
“来,爸爸再教你写别的。”
他在纸上落笔,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一。”
“二。”
“三。”
“四。”
他一边写,一边念。
千仞雪靠在父亲怀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汉字一个一个出现在纸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上辈子,她很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教过她写字吗?
她不记得了。
那些太遥远的记忆,早就模糊成了光影。
千寻疾教完“四”,又回头看向女儿:“记住了吗?”
千仞雪没吭声。
千寻疾把笔递到她手里:“来,写个‘一’试试。”
千仞雪握着笔,低头在纸上落笔。
一笔横。
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