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那身着粗布灰袍的老道凭空显化,并未携带惊天动地的异象。
他站在云台之上,身形看似就在眼前,又好视若远在天边,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天地相合、万物归一的玄奥韵味。
鸿钧。
这方天地第一位圣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只是此刻,这位道祖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
准提像条死狗般趴在地上,膝盖骨碎裂,冷汗直流。
接引手足无措,满脸凄苦地站在一旁。
鲲鹏坐在第六个蒲团上,神色得意中带着几分忐忑。
而最让鸿钧在意的,是左侧首位。
那里有一座暗金色的九龙帝座,巍峨霸气,高度竟然与他脚下的云台齐平。
帝昭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手中茶盏轻晃,热气袅袅升腾。
羲和在一旁打扇,常羲低眉奉茶。
这哪里像是来听道的?
分明是哪家帝王出巡,顺道来视察工作的。
“……”
鸿钧眼皮微垂,心头无名火起。
他成圣之后,便是要在众生面前立下规矩,确立“道祖独尊”的无上地位。
可现在,紫霄宫乱成了一锅粥,甚至有人公然与他分庭抗礼。
嗡!
也没有见鸿钧有何动作。
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天的圣人威压,毫无征兆地从云台之上倾泻而下。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而是针对在场三千红尘客。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重新掌控全场的节奏,让这些桀骜不驯的先天生灵明白,这里是谁的主场。
咔嚓!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原本还坐得稳当的三清,脸色瞬间煞白。
老子太极图虚影微颤,元始紧咬牙关,通天青萍剑低鸣。
他们虽然是盘古正宗,但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依旧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女娲伏羲更是闷哼一声,不得不运转全身法力抵抗。
至于那些修为稍弱的散修,更是被压得直不起腰,一个个面露骇然,纷纷低下头颅,以示臣服。
趴在地上的准提更是倒霉,刚感觉身上一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这次连脸都帖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全场皆低头。
唯独左侧那一片区域,画风清奇。
帝昭依旧慵懒地靠在帝座上,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半分。
“嗡——”
他脑后那一轮璀璨至极的功德金轮,似有灵性般缓缓旋转。
金光流转,如水波荡漾。
那是天道认可的大功德,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鸿钧那狂暴的圣人威压,撞在这层金光之上,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不仅帝昭没事。
连带着站在他身后的祖龙、元凤、始麒麟,以及帝俊太一等人,都被这金光笼罩,安然无恙。
他们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陛下,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拜。
圣人又如何?
陛下在,天便塌不下来!
鸿钧的目光终于凝固在帝昭身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三分恼怒,三分忌惮,还有四分无可奈何。
这天帝身负半个洪荒的气运,又有如此海量的天道功德护体。
打不得,骂不得。
稍微动点手段,还会被天道反噬。
简直就像是一块滚刀肉,横在他的道场中央,让他如鲠在喉。
鸿钧深吸一口气,并未开口。
眼神微动,视线落在了帝昭那座九龙帝座的底座上。
既然不能直接动手,那便动点规矩。
这里是紫霄宫,是他的圣人道场。
在这方天地里,空间法则由他说了算。
“落。”
鸿钧心中默念。
一股晦涩至极的空间法则波动,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九龙帝座。
他要将这座碍眼的椅子压下去。
哪怕只压低三寸,也是表明了“道高一尺”的态度,维护了圣人的尊严。
空间微微扭曲,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帝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若是旁人,或许还真察觉不到这细微的暗中交锋。
但在他这双看透秩序本源的眼眸下,鸿钧那点小动作,简直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跟朕玩阴的?”
帝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
一声轻响。
体内如渊如海的秩序法则轰然运转。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烂的神通对撞。
但在帝昭身后,那片虚无之中,一副浩瀚无垠的星图骤然一闪而逝。
周天星斗大阵!
三百六十五颗太古主星的伟力,跨越混沌,加持在帝座之上。
那是绝对的秩序,是定鼎乾坤的重量。
吱嘎——
虚空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鸿钧的空间法则撞上了帝昭的秩序星力。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疯狂博弈,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那座原本应该下沉的九龙帝座,此刻却稳如太古神山,纹丝不动。
甚至在星光的托举下,隐隐还有向上抬升一丝的趋势。
鸿钧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这才区区准圣圆满的境界,竟然能凭借大阵和法则之力,硬抗圣人手段而不落下风。
这天帝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
此时。
大殿内的三千红尘客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变得粘稠无比,仿佛这里并非宫殿,而是万丈深海。
那种压抑感,并非来自威压,而是来自两位至强者无声的角力。
众人的目光在云台与帝座之间来回游移,心脏狂跳。
真的杠上了?
天帝竟然真的在跟道祖掰手腕?
就在气氛僵持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盘之时。
“啪。”
帝昭将手中的茶盏随手搁在案几上。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他缓缓抬眼,直视云台之上的鸿钧,声音清朗,传遍全场。
“道友既开紫霄宫讲道,广邀洪荒大能,这开门便是客。”
帝昭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语气悠然。
“朕带天庭众神前来捧场,给足了道友面子。”
“道友不给杯茶喝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在这座椅高低上,玩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三清瞪圆了眼睛,女娲捂住了嘴巴,连趴在地上的准提都忘了疼。
太狂了!
这里可是圣人道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