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
“那便,不相为谋吧。”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
落在老子和元始耳朵里,不亚于九天神雷同时在他们识海中炸开。
老子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终于无法再保持清静无为的淡定。他看着通天那个决绝的背影,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三弟!你莫要胡说!”
元始则是怒极反笑。
“呵呵!好一个不相为谋!”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要叛出昆仑山不成?”
元始指着通天的后背,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不信。
在元始看来。通天就是个被自己宠坏了的弟弟,平时耍点小脾气闹闹性子也就罢了。离开昆仑山?他敢吗?
这里是盘古余泽之地。是天下第一的洞天福地。
离开这里,他通天带着那一群乱七八糟的披毛戴角之辈去哪里喝西北风?
更何况。
三清一体。这是鸿钧道祖亲口定下的基调。
叛出昆仑,就等于变相违抗道祖的意志。通天就算再疯,也不敢冒这个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
元始断定通天只是在虚张声势。
以此来逼迫自己低头认错。
“你若真有本事。今天就滚出我的玉虚宫。以后再也别踏足我这半步!”
元始负手而立,冷眼旁观,满脸都是高高在上的笃定。
就凭你?
没有我这当兄长的庇护,你能在洪荒立足?
通天停下了脚步。
原本他只是打算离开玉虚宫,回到自己的上清峰去闭关。眼不见心不烦。
但元始这句话。
这副高高在上、笃定他离不开自己的恶心嘴脸。
彻底踩断了通天心里最后一丝顾忌和情分。
他原本已经收起的青萍剑,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
“好。”
通天没有回头。
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然后。
他突然腾空而起!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冲昆仑山高空!
元始嗤笑一声:“这就跑了?还以为有多硬气。”
老子却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青色身影。
“不对!”
老子惊呼出声。“他不是要走!他是要……”
话音未落。
天空中异变陡生!
悬停在万丈高空的通天。双手猛然结印!
一股浩瀚无匹、狂暴到极点的圣人法力。像是决堤的天河之水。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股法力没有攻向任何人。而是化作无数条肉眼可见的青色法则锁链。
直接扎进了昆仑山东侧!
那里。是一座高耸入云、灵气氤氲的巨大山峰。
上清峰。
通天教主的道场。也是数万截教弟子日常修行生活的地方。
“通天!你要干什么?!”
元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大变。他感觉到,昆仑山底下那条连接着三清道统的远古地脉。正在被一股极其野蛮的力量强行撕扯!
“二哥。你不是说我这截教里都是一群畜生。不堪教化么?”
高空之上。
通天的声音冷若玄冰。传遍了整个昆仑山脉。
“你不是觉得我呆在这里。脏了你的玉虚宫。碍了你的眼么?”
“那我就如你所愿。”
“带着我这群不入流的徒子徒孙。给你滕地方!”
“给我——起!!!”
随着最后一个字犹如惊雷般炸响!
通天双臂猛然向上一提!
轰——隆隆!!!
地动山摇!
比之前在玉虚宫还要猛烈千百倍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庞大的昆仑山脉。
在元始骇然欲绝、老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在无数阐教弟子和截教弟子惊恐的尖叫声中。
那座绵延数万里、重达亿万钧的上清峰。
竟然被人硬生生地……
连!根!拔!起!
咔嚓咔嚓——
无数巨大的岩石崩塌坠落。原本连接在一起的护山大阵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寸寸断裂。光芒黯淡。
漫天的灰尘遮蔽了太古的阳光。
通天教主。一位已经触碰到圣人门槛的绝世大能。
竟然凭借一己之力。
将代表着自己道统传承的整座山峰。连同上方惊慌失措的万名截教弟子一起。
倒拔向天!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元始天尊指着天空。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清分家?
这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通天居然真的做出来了?
而且做得如此决绝。如此不留余地!
连山都拔走了!这是要把三清的根都刨了一大块啊!
这一刻发生的变故。不仅震惊了昆仑山。
那股因为强行撕裂远古地脉而产生的恐怖法则震荡。更是以光速传遍了整个洪荒!
三十三天之上。凌霄宝殿。
正在推演域外小千世界灵气管道的帝昭。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
目光穿透了重重云海和空间屏障。落在了遥远的昆仑山方向。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中清脆地响起。
【叮!】
【检测到洪荒重大历史节点发生剧变!】
【三清决裂!通天教主强行拔走上清峰,正式脱离昆仑山道统!】
帝昭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下。
“比朕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元始啊元始。你这帮倒忙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
昆仑山上空。
通天教主单手托举着庞大无比的上清峰。
青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
看了一眼下方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崩塌碎石的昆仑山脉。
以及站在玉虚宫前、气急败坏却又无可能奈何的元始天尊。
“今日起。”
通天的声音。不再带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世间再无三清同源。”
“只有太清老子。玉清元始。上清通天!”
“我通天。去东海立道场!”
“从此昆仑。是生是死。皆与我截教无关!”
话音落下。
通天不再多看一眼。
转身。
带着那座承载了万道截教气运的山峰。化作一颗巨大的青色流星。
浩浩荡荡。
绝然而去。
直奔广袤无垠的东海。
元始站在玉虚宫前。气得嘴唇发紫。指着通天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
却终究。没有出手阻拦。
他也不敢拦。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已经陷入疯狂的老三。会不会真的拿青萍剑来砍他的脑袋。
老子看着通天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着对未来洪荒大势未知的深深忧虑。
……
数日后。
东海之滨。
一片终年被仙雾笼罩的巨大海岛上。
金鳌岛。
通天教主将上清峰稳稳地降落在此处。与海岛原有的灵脉融为一体。
安抚好受惊的弟子后。
通天独自一人走进了新建的碧游宫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冰冷的石床。
通天盘腰坐在石床上。
室内一片黑暗。
他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摸出了那一团散发着柔和紫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鸿蒙紫气。
紫光映照在通天刚毅冷峻的脸庞上。
之前在昆仑山的决绝与愤怒已经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回想起在玉虚宫里,神识扫过赤精子道基时感受到的那股恐怖且无解的法则陷阱。
再看看手里这道号称“成圣之基”的紫气。
通天眼底。不仅没有贪婪。
反而闪过一丝深刻的战栗与……决绝。
“帝昭……”
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着这位天帝的名字。
“你到底。还看到了多高多远的东西?”
“这道紫气……到底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致命毒药?”
通天五指骤然收紧。
“我要去见他。”
“就一次。”
“去见那个。哪怕是在圣人道场。也敢说出人定胜天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