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要一个答案。一个足以颠覆他前半生信仰的答案。
帝昭看了一眼桌上的紫气,眼神中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像在看一块包装精美的狗皮膏药。
“你倒是果断。”
帝昭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紫霄宫里,朕说这是六道项圈。你信了,所以你没炼化。但你心里不踏实,因为这是道祖给的,是你从小被灌输的‘成圣之基’。”
“你想知道这东西拆开来到底是什么样,对吧?”
通天点头,声音干涩:“是。”
“好。”
帝昭放下茶杯。“朕成全你。”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也没有故弄玄虚的铺垫。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识海中,【秩序天庭系统】全功率运转。
“系统,具现紫气底层法则解析图。”
嗡——!
一道蓝金交织的全息投影,毫无征兆地在通天和帝昭之间的半空中展开。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洪荒任何法术的神通。它极其直观,极其精准,把原本玄之又玄的“鸿蒙紫气”,像解剖青蛙一样,一层一层地在通天面前剥开。
“看清楚。”
帝昭指着投影中最外层那绚丽的紫色光晕。
“这是它最外层的伪装,也是你们能看到的‘成圣机缘’。它确实蕴含着庞大的天道本源,能帮你们轻易跨过准圣的门槛。”
通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投影。
随着帝昭手指滑动,投影的第二层浮现。
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看到这些丝线了吗?”帝昭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天道因果锁链’。一旦你炼化紫气,这些锁链就会直接扎进你的真灵深处。从此以后,你的命,你的道果,你的气运,全部与天道绑定。天道让你生,你就生;天道让你灭,你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通天的脸色白了一分。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投影进入最核心层。
那里,有几个极其隐蔽的黑色节点。
“这个,叫作‘隐性后门监控节点’。”
“只要你带着这团紫气,你在洪荒吃了几碗饭,杀了几个人,甚至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紫霄宫里的那位,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在他面前,永远是个透明的裸体。”
通天的手指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
帝昭的手指点在投影最中心的一个锁扣状符文上。
“这是‘修为上限不可逆锁定机制’。”
这十二个字,如同十二道催命符,重重砸在通天的心上。
“什么意思?”通天声音颤抖地问。
“意思是。”帝昭看着他,眼神冷厉,“斩三尸之后,你确实成了圣人。但你的修为,永远,永远,不可能超过天道本身。哪怕你苦修亿万年,哪怕你天赋冠绝洪荒,这个机制也会死死把你按在天道之下。”
“老道给你们画了一个天大的饼,然后给你们找了个最华丽的笼子,把你们全都关了进去。”
“他不是在收徒。”
“他是在给自己培养几个永远不会背叛、也永远无法超越他的高级打工仔。”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幽幽闪烁。
那张详尽无比的解析图,把天道最深层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通天教主瘫坐在蒲团上。
手脚冰凉。
他回想起无数个日夜在昆仑山上对大道的苦苦追寻。回想起师傅在紫霄宫讲道时那慈悲肃穆的面容。回想起自己拿到这道紫气时那种感恩戴德的心情。
全塌了。
一座名为了“信仰”的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摔得粉碎,溅起漫天的灰尘。
这哪里是什么天道恩赐的成圣之基?
这分明就是一张永世不得翻身的卖身契!
紫霄宫的那位道祖,根本不是什么恩师。
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奴隶主!
“呼……”
通天剧烈地喘息着,道心在崩溃的边缘疯狂颤抖。他体内的法力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愤怒而开始紊乱,一股毁灭性的剑意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乱窜。他快要走火入魔了。
就在这时。
一杯温热的仙茶被推到了他面前。
“静心。”
帝昭的声音不大,但伴随着一丝极其霸道纯正的秩序法则,瞬间镇压了通天体内暴走的剑意和法力。
通天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帝昭。
“陛下……”通天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嘶哑,“我……我该怎么办?”
他迷茫了。如果连天道都是骗局,那他通天,修的到底是什么道?
帝昭看着他,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
他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眼神深邃。
“你想当奴隶,还是想当棋手?”
通天愣住。
“你师傅想把你们变成听话的狗,元始选择了低头,所以他现在连徒弟练出了岔子都只敢把气撒在你身上。”
“你呢?”
帝昭的目光像剑一样刺进通天的心里。
“你不截天道,修什么截教?!”
最后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直接在通天濒临破碎的道心中炸响。
通天浑身剧震。
他看着桌上那团依然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紫气,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三十三天的极致锋芒!
是啊。
截教,截天之一线生机。
如果连天道强加在脖子上的锁链都不敢截断,还谈什么截取生机?
不如趁早把青萍剑折了,回去给鸿钧当一条听话的看门犬!
通天站起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没有拿桌上那道紫气,而是向帝昭深深地作了一个道揖。
“多谢陛下点醒。”
通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通天,今日方知‘截’字何解!”
帝昭坐在紫檀茶台前,看着通天眼底燃烧的火焰,满意地笑了。
“去吧。”
“这东西,既然是你拿的,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
帝昭一挥手,那团鸿蒙紫气重新飞回通天的袖中。
通天没有犹豫,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
夜色中,他的背影孤寂,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概。
帝昭端起已经微凉的仙茶,一饮而尽。
“三清。”
“彻底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