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
从那阳光重新普照、充满了自强呐喊的人族荒原。
极其骤然且突兀地。
下坠切回到了那终日不见天日、阴风惨号的幽冥地府!
这里是整个洪荒三界最冰冷、也是最靠近死亡和秩序轮回底层的庞大机器中枢。
地府主城。酆都大广场。
一阵极其刺耳。甚至让人听了都觉得脊背发凉的竹扫帚摩擦坚硬青石板的“沙啦……沙啦”声。
在空荡的街道上极其有规律地响起。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一身破旧得连下品防御法衣都算不上的灰色道袍。头发稀疏得像枯草一样老者。
正一下。又一下。
极其卖力。甚至是带着一种仿佛在用扫地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来洗刷自己灵魂罪孽般的病态狂热。
在清扫着地上那些因为各种新收编亡魂而掉落的幽冥粉尘和渣滓。
燃灯道人。
这位曾经在外面打着灯笼、人模狗样。到处吹嘘自己是跟大罗金仙称兄道弟、甚至在未来时间线里差一点点就成为西方教万佛之祖的狠人!
此刻。
如果让他当年的那些仇家或者徒子徒孙看到他这副模样。估计眼珠子都要惊得掉进血海里捞不上来。
太他娘的卑微了!太他娘的敬业了!
那扫帚挥舞得,不仅没有任何曾经准圣门槛大能该有的半点排面。甚至比最底层的拘魂小鬼还要任劳任怨一万倍。
这不是因为燃灯突然大彻大悟爱上了劳动。
也不是因为他心头的野心真的被完全磨灭了。
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让他根本无法逃脱的致命诱惑。
他害怕天帝。
当初帝昭那句“逆”。直接像是在他的真灵深处埋下了一颗永远无法拔除的高爆核弹!那种只要天庭那边一个念头。自己这千万年修来的道行就会重新变成废土。并且瞬间格式化投入畜生道的巨大恐怖阴影。
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笼罩在这个老油条的头顶。
但。除了恐惧。更有让他无法割舍的致命动力。
燃灯在扫地时。体内。一部名为《幽冥灯道经》的暗金色臣道功法。正在极其顺滑且霸道地在他的残破经脉中运转。
就是这门功法!
燃灯每次运转一小个周天。他都能清晰无比且极其震撼地感觉到!
自己那原本因为强行切断灵柩灯而被撕裂得千疮百孔、别说重新爬回巅峰、就连保住性命都吃力的毁灭性道基!
竟然。
真的!在这部天庭专属功法的修复和强行缝合下。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那些天庭庞大气运一丝丝的反哺中中。
开始诡异且极其不可思议地。一点点……愈合了!!
“有效!真的有效!”
“这……这就是他那功法的逆天之处吗?!根本不需要去斩什么该死的三尸!也不需要依靠那不讲理的先天灵宝去压!仅仅只是纯粹的大道法则重新梳理!”
燃灯一边疯狂挥舞着扫帚。一边在眼底的最深处。涌现出一种如同看到了在深渊尽头放下一根救命绳索的狂喜与极度渴望。
可是。
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种极其阴毒的职场焦虑感给取代了。
“不行啊!仅仅只是在这扫地。这功法给我的气运反哺简直少得可怜。像挤牙膏一样!”
“老道我如果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清洁工。天庭凭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资源?我得证明我的价值啊!我要让他知道,我燃灯哪怕当条狗。也是最能咬人、最凶狠、最能办事的那条好狗啊!”
燃灯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急躁的血丝。
他甚至因为这种焦虑。在扫完大街后。主动地、极其不要脸地。
带着几个同样没有脑子的血神子小弟。跑去了那令所有鬼差都不愿意去的十八层地狱!
把那些仗着自己生前有点手段。死活不肯乖乖入轮回、天天在油锅里闹事的最刺头、最难缠的几头远古恶鬼。
给硬生生地拉出来!
“啊啊啊——你这老东西念的什么破经文!我宁愿下油锅也不听了!!”
恶鬼们被燃灯那强加着半吊子佛光又混杂着幽冥煞气的畸形教义。给直接强行“物理超度”打得魂飞魄散。凄惨程度令人发指!
他在用这种极端、且极其渴望表现的方式。试图引起天庭高层、引起那位高高在上班大佬的注意!
其实。根本没什么人在暗中一直盯着他。
地府这么忙,谁有空去看一个扫地大爷?
这纯粹是帝昭在修改那部《幽冥灯道经》底层运行逻辑结构的时候。顺手极其恶趣味地在里面加了一个。连燃灯自己都察觉不到。
但是会根据宿主的野心大小。自动催生、放大其“功利心”和“不安全感”的——超级加强版“职场PUA精神控制模块”!!
在起作用罢了。
就在燃灯正满头大汗、极其卖力地准备去“感化”下一批怨灵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极其具有压迫感。而且步伐中透着一种老子天下第一、六亲不认的清脆脚步声。
伴随着一股冲天的浓重血河煞气。
从广场的另一头。极其嚣张地传了过来。
冥河老祖。
这位刚刚从天庭得了帝昭的口头册封、正式拿到了【修罗军团】统帅这个极具含金量和杀伐实权的绝对大牌照的高官。
此刻可以说是红光满面,春风得意到了极点。连那身血红道袍上的补丁都仿佛变成了身份高贵的象征。
他倒背着双手。带着几个面目张狞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修罗亲卫。
迈着极其嚣张跋扈的大长腿。停在了正拿着扫帚战战兢兢低头的燃灯面前。
冥河眼皮微微下搭。用一种极其睥睨、冷笑的目光看着燃灯。
“扫得不错啊。咱们地府这几块砖。都被你那张老皮给擦出包浆来了。”
冥河的嘲讽让燃灯心里一阵发毛。他可是太清楚这位曾经的血海霸主有多恐怖了。赶紧把腰弯得更低。
“老朽……老朽只是尽本分……不敢有丝毫懈怠。”
“行了。把那破扫帚扔了吧。”
冥河老祖敛去笑容。语气中带上了一种代表天庭传递绝密大令的严肃和森寒。
“你在这扫地。简直是浪费了你那张天生就适合坑蒙拐骗厚颜无耻的绝世好面具了。”
冥河俯下身。在燃灯那因为极度害怕是不是要被当成炮灰清理掉而狂抖的老耳边。抛下了一句犹如九天炸雷般的话:
“陛下有令!”
“让你这老胳膊老腿的。别在这干这没前途的粗活了。”
“去干点……能真正发挥你那阴毒卑劣特长的……能够端人饭碗掘人祖坟的高门槛脏活!”
听到这句话。
燃灯起初是吓得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要被当成某种试探天道底线的送死试验品了。
但。
当冥河老祖挥退了左右。压低声音。极其隐秘地将那道极其详尽、甚至阴损到了极点。能把活人都骗进棺材里的绝密传达指令。
一五一十地灌入燃灯的识海中后!
燃灯那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浑浊的老眼。再也无法掩饰。瞬间!!
爆射出了一股极其阴险、刻毒、甚至充满了唯利是图和巨大报复快感的。惊人精光!!
“陛下竟然……让我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府?”
“让我去那正处于风尖浪口的名门正派……西方极乐世界?!”
“甚至还要让我继续干我最擅长的老本行。去当那个打入敌人最核心内部、甚至能爬上高位的……卧底内应?!!”
燃灯越想。心里那股战栗的兴奋就越发无法抑制!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到底是何等深不可测、阴狠绝伦的算计!
“利用我对佛门那套虚伪教义的熟练掌握。再利用我现在急需恢复道基表现忠诚的狂热……”
“去接触那两个刚刚在人族吃瘪、正急需补充新生血液和洗脑高手的西方二圣?”
燃灯那张干枯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明悟,扭曲成了一个极其诡异难看的笑容。
“我的天帝陛下啊……”
“您这是……不光要断人家的粮道。”
“您这简直就是要。在接引和准提那两个秃驴的眼皮子底下。从他们老巢最根源的地方。”
“一点一点。极其残忍地、毫无保留地。”
“把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那点可怜的家底、气运。还有未来的希望!”
“连皮带肉给彻彻底底地掏空榨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