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偏殿。
这团妖异的光芒之中,并没有什么实体肉身。
只有一缕残缺到了极点、却又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神魂。
它曾经拥有着整个洪荒最显赫的出身。在那个极其遥远的上古时期,太阳星孕育出了最早期的先天神圣。
他原本是与帝俊、太一共同争夺那太阳星无上本原的绝对天骄。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偏差,他甚至有可能成为统御远古妖族的第一代妖帝。
可惜,他败了。
败在了太一那口蛮不讲理的混沌钟下。肉身被砸得粉碎,神魂几乎要飞灰湮灭。
但天道。那个最喜欢在洪荒格局中埋下各种制衡棋子、玩弄所谓平衡的天道。
在最关键的时刻,暗中出手保下了他这一缕最纯粹的精魂。将他封印在了紫霄宫的阴暗角落里。让他在无尽的岁月中,日夜经受着失败的不甘和对帝俊太一的极致仇恨煎熬。
他没有名字,因为失败者不配留下名号。
我们暂且管他叫——‘枭’。
“沉睡了千万年。”
鸿钧冰冷无情的话语声飘到了这团残魂的前方。
“现在。该是你醒来,为这天地大势去发挥最后价值的时候了。”
那团妖异的光芒剧烈地收缩、膨胀。似乎在努力地适应这久违的意识清醒。
片刻后。光芒凝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张虚幻的面孔。脸上布满了因为仇恨而扭曲的恶毒纹路。
枭没有对鸿钧下跪感恩。他不是那些被洗脑的废物。他是个极其聪明且理智的利己主义者。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你把我关了这么久。现在放我出来。”
枭的声音嘶哑、犹如破锣摩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阴冷。
“看来。那个坐在凌霄宝殿上的天帝。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和天道,逼得挺惨啊。”
他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如果不是天道到了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地步。绝不会把这条一直藏在黑暗里的狗放出来咬人。
这也意味着。现在的天庭,强大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
鸿钧并不在意这蝼蚁的嘲讽。
一块合格的抹布,无论它怎么脏,只要能擦掉污点,就是好抹布。
“他确实是个极其狂妄的变数。不仅乱了天数,更是收编了那两只把你踩在烂泥里的金乌。”
鸿钧直接切中要害,用最为现实的利益链条进行捆绑。
“贫道受制于紫霄之盟。不得以天道真身肆意插手洪荒内部兵革之乱。”
“所以。贫道现在需要一个带路党。”
“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在这洪荒大地上。去煽动那些还未归附天庭的远古大妖,在天庭内部扎钉子的人。”
“你去。替贫道在这洪荒大地搅起风雨,从根基处瓦解天帝的威势。”
鸿钧随手一挥。
一枚散发着浓郁紫色天道本源气息、上面刻满了古老豁免法则的神秘玉符。连同堆积如山的极品先天灵材。
直接悬浮在了枭的残魂面前。
“这块【天道赦免符】。可以让你屏蔽天庭那套恶心阵法的感知。更让你携带吾之一丝天道大义的正统名分。去做事时如履平地。”
“只要你能在内部撕裂天庭。贫道不仅承诺帮你重塑一具不输于太一的极品真身。”
“事成之后。你,就是那个全新的天庭里。”
“唯一的正统妖帝。”
这是一场极其赤裸、不参杂任何交情的利益结盟。
枭看着面前那块象征着顶级保命外挂的玉符。虚幻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是一颗棋子。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用来恶心天庭的棋子。
但他别无选择。
他太想重见天日了。太想亲自把太一和帝俊的脑袋踩在脚下了。只要能夺回那太阳星的统治权,哪怕是当鸿钧的一条狗,他也在所不惜。
“成交。”
枭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那枚赦免玉符。残魂在海量物资的包裹下,化作了一道极其隐秘的幽暗流星。
直接消失在了紫霄宫外,遁入了广阔的洪荒大地。
目标。直指洪荒苦寒之极的北地荒原。
三个月后。
洪荒北地,一处毒瘴弥漫、常年不见阳光的远古死瘴峡谷。
这里,是那些在龙凤大劫和天庭建立的高压政策下,因为不愿受到约束、不肯屈服于天庭《臣道律令》,而被迫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远古野生大妖们的避难所。
曾经,这些大妖在洪荒中都是可以呼风唤雨、一口生吞几十个人族部落的凶残霸主。
他们习惯了那种肆无忌惮、自由散漫的吃人夺宝生活。
但自从帝昭立下了那块该死的不周山玉碑,又派出了修罗军团四处清扫之后。他们就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被清理得只能躲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沼泽里。连出去觅食都怕被天庭的巡逻队给一刀剁了。
对于天庭的那种严格秩序,他们心里早就憋满了一肚子的怨恨与憋屈。
在这座阴暗的峡谷洞穴深处。
几个修为勉强达到大罗金仙初期、身上长满恶心脓包的远古妖王,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啃食着不知从哪里偷偷抓来的几个人族血肉残肢。
“他奶奶的!这躲躲藏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其中一头黑虎大妖狠狠地将骨头摔在地上,破口大骂。“想当年老子在南荒,哪天不是大鱼大肉?现在出去抓几个底层人族打打牙祭,都得提心吊胆怕被那帮修罗疯子盯上!”
“那能怎么办?”旁边一头面色阴鸷的毒蟒妖王叹了口气。“那天帝帝昭可是个连圣人都敢指着鼻子骂的狠角色。咱们这帮人连个抱团的主心骨都没有,出去就是送死当材料。”
就在几妖怨声载道、唉声叹气之时。
“呼——!”
一阵极其诡异且带着无上威压的阴风,毫无预兆地吹灭了洞穴内的篝火。
“谁?!”
几名大妖赫然起身,法宝瞬间上手。
黑暗中,一道身披灰袍、完全看不清面容。但在其周身却流转着一丝极其纯正、高贵不可侵犯的天道本源法则气息的人影。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洞口。
正是利用【天道赦免符】掩盖了真实跟脚的枭。
他此时,已经附身在了一具普通大妖的尸体上,借助天道法则,将自己的气息伪装成了一个带着“复兴妖族天命”的神秘使者。
“怎么?才过了区区几百年。”
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蛊惑人心、让人热血上涌的魔力。
“曾经称霸洪荒、视万物为血食的远古妖族高傲血脉。现在就只配躲在这臭水沟里,抱怨那所谓的天庭秩序了?”
大妖们面面相觑,被对方身上那股连天地都在主动让路的气质给隐隐震慑住了。
“阁下是何人?休要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天庭势大,连圣人都暂避锋芒,我们能怎么办?”黑虎妖王壮着胆子反驳。
“我是谁不重要。”
枭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散发着极品先天灵气波动的珍贵天材地宝。
“重要的是。我是代表天道的大势,来给你们指一条活路。甚至是称霸洪荒之路的人。”
“帝昭逆天而行,迟早要遭天谴。”
“我手中这法宝、以及大量的修炼资源。只要你们愿意追随我,组建【逆天盟】。我保证。总有一天。这洪荒大地的每一寸土地,都将恢复到上古时期我们妖族自由狩猎的美好时光。”
枭抛出了能够击中这帮大妖最核心贪婪欲望的致命诱饵。
这帮压抑了太久的远古凶物。在看到那些真金白银的资源,又听到有所谓的“天道大势”做后盾时。
眼底深处的野心与残暴,瞬间被点燃了。
一张暗中对抗天庭的毒网。就这样在这个名为【逆天盟】的简陋洞穴里,悄然铺开。
但枭非常清楚。
光靠这几千个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连给天庭的先锋大军塞牙缝都不够。
他想要真正在天庭的铁桶阵线上撕开一个致命的口子。想要直指天帝的心脏。
就必须要有能在内部呼应的关键大人物!
一个。拥有极大兵权。且对天庭并没有那种死忠思想、极其看重切身利益的。
墙头草。
数日后。
洪荒极其北端的幽冷海域深处。北冥水师统领大营。
这里是重兵把守的天庭军事重地。
可是。
借助着鸿钧那枚【天道赦免符】屏蔽了一切巡逻感知阵法的枭。
就像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幽灵。极其顺利地。在北冥水师换防交接那短短半息的空隙里。
一闪身。
毫无阻碍地潜入了一座散发着混元金仙威压的庞大中军帅帐。
帅帐深处。
刚刚结束了对水师演练、正在盘膝运转《北冥镇海经》的鲲鹏。
猛地。极其警觉地睁开了那双锐利阴森的深海眼眸!
“谁?!找死!!!”
鲲鹏大惊失色。在这堪称铜墙铁壁的中军大帐。竟然有人能摸到他身后十丈距离他才发现?!
他手中战戟一挥。就要拉响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鲲鹏老祖。别急着喊人。”
阴影中。枭掀开了头罩。
他没有丝毫慌乱。而是极其笃定地。从宽大的袖袍之中。
缓缓地。捧出了一团。
直接让鲲鹏的战戟猛地停滞在半空。瞳孔瞬间收缩到极其恐怖、呼吸完全陷入停滞状态的。
致命诱惑之物。
那是一道……
散发着无尽成圣诱惑力。完完整整。且被剥离了所有封印气息的——
【伪·鸿蒙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