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阮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几个月嫂正安静地在忙活着。
护士帮宁阮调整好体位，又把新生儿的小床推到床边，交代了几句产后注意事项，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她睡了整整的一天一夜。
好像又走了一次鬼门关。
那种在生与死之间穿梭的真实感，令人头皮发麻。
还好。
她没死成。
宁阮偏过头，看着旁边小床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宝宝睡得很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新生儿特有的那种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声响。
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红痕还在。
她心疼坏了。
伸出手，想摸了摸宝宝的小脸。
又怕自己手凉冰着她，就那么悬着，看了很久。
时砚洲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宁阮悬在半空的手轻轻握住，塞回被子里。
“自己都还在输液，别乱动。”
宁阮收回视线，轻轻地说：“时砚洲，她好小啊，当年星星生下来的时候，还是早产，好像也有这么大。”
“六斤二两，不轻。”
“是吗？”那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小小的一只，“你说，她脖子上的印子，会不会留疤？”
时砚洲，转头看了一眼女儿脖子，“不会。林江辰说了，过几天就消了。”
“那就好。”
宁阮放下心来。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时砚洲，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有一阵子觉得整个人在往下沉。”
时砚洲给她掖被角的手停住了。
他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别去想了，好吗？”
“时砚洲，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掉进水里一样，看不见，也听不见，喊也喊不出来，想睁眼，但是眼皮好重好重，后来我想，算了，沉就沉吧，死了就死了……”
“别瞎说。”他握住了她的小手，“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宁阮笑了笑。
她确实命够大的，“时砚洲，是你给我输了血，对吗？”
“应该的。”时砚洲看着宁阮这张憔悴又疲惫的脸，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你安好，别说抽点血，要了我的命，都可以。”
这句说得宁阮，又想哭又想笑，“你现在可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
“是真心话。”
小床里的婴儿忽然动了一下，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开始找吃的。
宁阮支起身子去看：“她是不是饿了？林医生说今天可以试着喂母乳，你帮我把她抱过来。”
“你自己身体还没有养好，还要让她喝你的血？”时砚洲坚决不同意，让宁阮喂母乳，“喂奶粉吧，一样长大。”
“但我有奶啊。”她说。
时砚洲还是不同意，“我会让江辰给你打退奶的针。”
他立马吩咐那三个月嫂，“你们赶紧给小公主准备奶粉，喂一下。”
几个月嫂立马忙了起来。
宁阮胸口涨得厉害。
不让喂奶，她得干受罪。
但她知道，时砚洲是为她好，也就没再坚持。
几个保姆喂完小宝宝后。
抱给宁阮，让她安抚一下。
晨光落在宁阮和孩子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色。
宁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嘴角弯着，眼里全是光。
时砚洲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他掏出手机，无声地按下了快门。
定格了这一瞬间。
顺手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此生最爱的两个女人。
孩子在宁阮的怀里打了个哈欠，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宁阮很幸福地分享给时砚洲，“你看，她好像是笑了。”
“那是面部神经发育不成熟，导致的肌肉抽搐。”时砚洲说。
宁阮瞪他。
这个狗男人。
……
宁阮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时砚洲几乎把病房当成了办公室。
林江辰每天来查房的时候都要嘲笑他两句，说他像个端茶倒水的勤杂工，时砚洲也不反驳，“嗯，你有意见？”
林江辰笑得更大声。
下午，出院手续办好。
宁阮换下病号服，穿上了自己带来的家居服。
肚子还没完全收回去，像揣着一个小西瓜，和怀孕前那个平坦紧致的小腹判若两人。
“二胎恢复的，是不是有点慢哦。”她嘀咕。
时砚洲走过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肩上，“你什么样都好看。”
“睁眼说瞎话。”
月嫂熟练地把婴儿抱起来，动作轻柔。
从产科病房到地下车库的路不算长，时砚洲没让她的脚落地，一直抱到了车上。
月子中心是江市最豪华，规格最高的。
房间比宁阮想象的大得多。
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旁边的婴儿床已经铺好了，床铃上挂着几个毛绒小玩偶，在空调的风里轻轻转动。
很温馨。
对她的胃口。
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
沈清和时依一也只呆了一小会儿，就走了。
房间里安静。
月嫂负责照顾孩子。
宁阮就负责在床上躺着，好好坐她的月子。
时砚洲把工作，从病房带到了月子中心。
宁阮其实是不想他这么累的。
“其实，这儿哪哪都很方便，而且服务也好，也有医生和护士什么的，要不，你就回家睡吧，还要工作，别累了。”
“心疼我了？”时砚洲心口暖暖的，“没事，我没问题，我要是回家了，看不到你们，那太煎熬。”
“可是在这儿……也没地方睡啊，那间房是给月嫂住的，你一个大男人……不太方便吧？”
时砚洲，目光落到宁阮躺的这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这床够大，我们两个可以睡得开。”
“谁要跟你一起睡，影响我休息。”女人说。
时砚洲笑笑，“我开玩笑的，我睡沙发就行，沙发很大。”
宁阮：“……”
她不再劝。
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他如果累了，自己知道找地方休息的。
……
月子中心的营养很均衡。
把宁阮照顾得很好。
她的体重直线下降，还没出月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小公主长长的白白胖胖的。
人见人爱。
沈清在宁阮出月子前，来了趟月子中心。
“出了月子就回老宅，那边房子大，而且我也可以搭把手照顾这个小家伙，你觉得怎么样？”
她问宁阮的意见。
宁阮其实是不想麻烦沈清的。
毕竟她现在和时砚洲还没复婚。
这孩子虽说是时家的，但她可还不是时家的人。
“其实……我自己可以照顾的，而且……这有三个月嫂呢……”宁阮的意思，沈清明白，但她还想再争取一下，“……宁阮，就当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的当奶奶，行吗？”
“嫂子，要不就给妈一次机会吧，她很喜欢小宝，她一定会照顾好小宝贝的。”时依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