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站在天元家的后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纤细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穿着小香的衣服——一件淡蓝色的和服,腰间系着白色的带子。
头发披散着,垂到腰际。
天元坐在后院的台阶上,一个人。她的面前摆着一壶酒,酒杯已经空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孤独。
羂索从阴影中走出来。
“天元姐姐,好久不见。”
天元抬起头。
她的身体僵住了。
酒杯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嘴巴张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元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剧烈收缩,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小……小香?”
羂索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香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动作是天元最需要的。
“是我。”羂索的声音很轻,很柔,模仿着小香的语调,“大人,我回来了。”
天元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猛地扑过来,抱住羂索,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手指紧紧抓着羂索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不是死了吗……我以为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眼泪和哽咽。
羂索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死后成为神明了,没事了,以后我还会出现的。”
天元哭了很久。
羂索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小香的记忆让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知道,天元接下来会怎么做。
天元哭够了,抬起头,看着羂索的脸。
那张脸和小香一模一样。
但天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小香……”天元的声音有些迟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会成为神明?”
羂索准备好了答案。
“我不记得了。”他说,“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荒野里。身上没有伤,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后来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我猜自已成为神明了,然后想起了你,想起天元家,所以我就回来了。”
天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抱住了他。
“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天元和羂索坐在后院,聊了很久。
天元讲了叛乱的事,讲了小香死的时候她的感受,讲了这段时间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羂索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
小香的记忆给了他足够的素材。
他知道天元和小香之间发生过什么,知道她们说过什么话,知道天元喜欢听什么,所以他演的很像,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发自内心的欣喜。
天元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夜渐深。
天元看着羂索的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小香。”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今晚……别走了。”
羂索看着她。
他懂了。
天元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很热,带着酒的温度。
她的脸靠过来,鼻尖贴着他的鼻尖。
“姐姐。”羂索轻声说。
“别叫我姐姐。”天元的声音更低了,“叫我名字。”
羂索沉默了一秒。
“天元。”
天元的眼睛亮了。
她吻了他。
羂索没有躲。
小香的记忆告诉他,这是天元最渴望的。
他闭上眼睛,细心感受着天元的温度。
那天晚上,他们从后院聊到了房间。
小香的记忆让他知道该怎么做,天元的反应告诉他她很喜欢。
夜深了。
天元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笑。
羂索躺在旁边,看着她。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天元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
羂索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她。
“有意思。”他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去。
他从小香的身体里脱离,回到了自已的身体。
然后他换上天元父母的身体,挖开坟墓塞回去,又把小香的尸体放回了坟墓。
月光下,羂索站在天元家祖坟前,低头看着那些被翻动过的泥土。
然后他笑了。
他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不是变强,不是当上家主,不是成为最强咒术师。
而是看这种有趣的事情发生。
看着天元以为小香回来了,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以为神明垂青。
羂索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
……
第二天,天元醒来。
身边空空的。
小香不见了。
床单上没有褶皱,枕头没有凹陷,连一丝体温都没有留下。
天元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她摸了摸自已的嘴唇。
昨晚的触感还在,昨晚的温度还在,昨晚的呼吸还在。
但人不见了。
天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梦。”她喃喃道,“压力太大了。做了个梦。”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穿衣服。
就在这时,侍女敲门。
“大人,羂索大人来访。”
天元愣了一下。
“羂索?”
“是。他在正厅等您。”
天元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房间。
正厅里,羂索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穿着黑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天元在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
“来看看你。”羂索放下茶杯,“听说天元家出了事。”
天元沉默了一秒。
“都过去了。”
“你的家人……”
“都死了。”天元的声音很平静,但羂索注意到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很多下人。”
羂索点了点头。
“节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天元看着羂索的脸,突然觉得他看起来比之前顺眼了很多。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顺眼。
也许是太久没见了,也许是经历了生离死别后心态变了,也许是因为昨晚那个梦让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羂索。”天元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
羂索歪了歪头。
“变了?哪里?”
天元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整个人松了。”
羂索笑了。
“那是好事。”
天元也笑了。
“那次到事真是对不起。”
“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天,两人聊了很久。
羂索没有提昨晚的事,天元也没有提。但羂索注意到,天元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朋友之间的平和,而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好感。
羂索在心里暗自得意。
他的计划奏效了。
小香的记忆让他知道了天元喜欢什么样的对话,喜欢什么样的语气,喜欢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需要在适当的时机用适当的方式表现出来,天元就会对他产生好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羂索频繁地出现在天元身边。
有时以小香的身份,有时以天元父母的身份,有时以爷爷奶奶的身份。
他用换脑术式换上那些死者的身体,趁夜色潜入天元的住所,和她见面。
天元以为这是神明垂青,把自已的秘密压在心底,从不告诉任何人。
羂索有时扮演慈母,关爱天元。“瘦了。多吃点。”
有时扮演严父,训斥天元。“天元家的担子,你要扛起来。”
有时扮演小香,和天元欢好。
天元没有怀疑。
她以为这些都是神明的恩赐。
羂索看着天元那种满足的、幸福的表情,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爽,好有成就感。
他在天元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会长成什么,他不知道。
但看着它一天天发芽、生长,他很满足。
有天,羂索以羂索的身份登门拜访。
天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羂索。”
“嗯。”
“我们结婚吧。”
羂索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没想到,而是因为他没料到天元会这么直接。
“为什么?”
天元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
“家里催。年纪到了。而且——”她顿了顿,“我觉得我们是时候了,不应该再逃避了。”
羂索看着她。
“没有别的理由?”
天元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羂索看着她,看了很久。
想笑又忍住了。
“好。”
婚礼很隆重。
两家联姻,大宴三天。
天元穿着白色的婚服,头上戴着华丽的冠饰,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她站在神殿中央,等着羂索走过来。
羂索穿着黑色的婚服,一步一步走向她。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平静。
两人站在神殿中央,面对着神主。
“羂索,你愿意迎娶天元为妻吗?”
“愿意。”
“天元,你愿意让羂索做你的丈夫吗?”
天元深吸一口气。
“愿意。”
两人交换了信物。
羂索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又抬头看着天元的脸。
她的脸上有笑,那种笑很真诚,很温暖。
羂索在心里却不由得思索,她知道昨晚和她欢好的人是我吗?
他没有答案。
大婚之夜。
洞房里,红烛摇曳,熏香缭绕。
天元坐在床边,等着羂索。
羂索推门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天元。”
“嗯。”
“你紧张吗?”
天元笑了。
“有点。”
羂索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紧张。”
天元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羂索。”
“嗯。”
“你——能行吗?”
羂索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是无性人,这件事天元知道。
在那个年代,无性人被视为不完整的、残缺的存在。
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能尽夫妻的义务。
羂索笑了。
“你觉得呢?”
那一夜,天元发现,羂索比她想象的熟练得多。
那些技巧,那些手法,那些让她忘记他是什么的瞬间——天元在迷醉中偶尔闪过一丝念头,但很快就忘了。
天元沉沉睡去。
羂索躺在旁边,看着天花板。
红烛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熏香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做到了。
……
……
……
婚后的日子,羂索依旧隔三差五扮演天元死去的亲朋好友与之会面。
天元已经习惯了这种“神明显灵”。
她把这些秘密藏在心底,从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羂索。
每次羂索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回应。
慈母出现的时候,她会撒娇。
严父出现的时候,她会恭敬。
小香出现的时候,她会温柔。
羂索看着天元在不同角色面前的不同反应,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已像一个导演,天元是他最好的演员。
他给她剧本,她照本宣科。完美。
但有一次,他演错了。
那天晚上,羂索本来应该扮演天元的母亲。
他在房间里换好衣服,调整好表情,然后推门走进天元的房间。
天元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母亲。”她轻声说。
羂索愣了一下。母亲?他今天扮演的不是母亲,是父亲。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衣服——黑色的和服,男式的。他忘了换。
“你——”
天元转过头。
她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
“你……”
羂索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天元站起来,盯着他的脸,盯着他的衣服,盯着他的——脸。
“母亲呢?”她的声音在发抖,“父亲呢?小香呢?”
羂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天元的眼睛红了。
“一直都是你?”
羂索沉默了一秒。
“对。”他说,“一直都是我。”
天元的身体晃了晃。
“父母——小香——都是你?”
“对。”
“难道你是在用傀儡术……”
“我挖出了他们的尸体,再用术式将自已的大脑换进去操控。”羂索的声音很平静,“我的术式可以把自已大脑移植到别人的身体里。你看到的父母、爷爷奶奶、小香——都是我。”
天元的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羂索想了想。
“因为你哭的时候很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你笑的时候也很好看。你害羞的时候、愤怒的时候、绝望的时候——都好看。”
天元看着他,嘴唇在发抖。
“你疯了。”
羂索歪了歪头。
“也许吧。”
天元的眼泪掉了下来。
“出去。”
羂索没有动。
“出去!”天元的声音尖锐起来,“滚!”
羂索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天元的哭声。
那哭声很大,很凄厉,像某种受伤的动物在嚎叫。
羂索走在小路上,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
但那种笑和刚才不一样了。
有点空虚。
他知道自已做错了。
本该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却因为自已演技上的小错,导致搞砸了一场好戏,仅此而已。
但天元不这么想。
第二天,天元驱赶走了羂索。
她在家族内部下达了命令,禁止羂索再踏入天元家一步。
两家的关系紧张了起来。
天元家的长辈们对羂索家产生了敌意,羂索家的长辈们也不知道羂索做了什么。
始作俑者羂索却没有半点愧疚。
他的嘴角整天挂着笑。
他再一次证明了自已人生的意义。
不是变强,不是当上家主,不是成为最强咒术师。
而是看这种有趣的事情发生。
看着一个人从惊喜到错愕,从错愕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崩溃——那种表情的变化,比任何咒术都精妙。
此后的千年,他一直如此奉行着。
……
……
……
百年后,羂索换了很多具身体。
他有时是男人,有时是女人,有时是老人,有时是年轻人。
他用不同的身份游历霓虹国,在不同的地方找乐子。
他看过了太多人崩溃的表情,但从来没有腻过。
有一天,他听说了一个名字。
两面宿傩。
据说那是当时最强的咒术师。
据说他一个人就能对抗千军万马,据说他的实力无人能敌。
羂索觉得好奇。
所以他找到了宿傩当时的行宫。
那是在霓虹国东北部的一座深山里,四周都是荒原和密林。
羂索踏进宿傩领地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咒力压迫。不是刻意的示威,而是存在的本身——就像太阳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已很热。
羂索在宿傩的宅邸门口遇到了一个白发白袍的人。
好像是叫里梅,是宿傩的近侍。
羂索表明来意后,里梅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里梅出来,说宿傩大人不愿意见他。
羂索只是笑笑。
宿傩很快召见了他。
那是一场漫长的对话。
羂索不知道宿傩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他只知道,宿傩的眼睛里,有和他一样的无聊。
但这一次,宿傩并没有和他定下束缚。
直到十几年相隔后的重逢,两人才达成了共识,并立下束缚。
宿傩死后,羂索会把他的手指制作成咒物,等待千年后再找到合适的受肉体复活。
而宿傩,会在那个时代找到能让他尽兴的对手。
羂索走出宿傩宅邸的时候,里梅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里梅问。
羂索想了想。
“我只是想看看,一千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里梅没有再说话。
两百年后,羂索遇到了天元。
那是一次意外的重逢。
羂索在京都的一条小巷里认出了她——虽然她的外表已经变了很多,但咒力的波动没有变。
天元也认出了他。
没有寒暄,没有叙旧,三百年过去,恩怨早已两清,相见时自然只有沉默。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天元转身走了。
羂索没有追。
但他忽然开始关注天元的动向。
这可是他处女作的忠实粉丝,虽然翻脸了。
他开始知道天元需要星浆体来延续生命,知道天元与五条家的因果束缚,知道天元仰仗的六眼术师。
他尝试在天元更换星浆体的时候打岔,但被当时的六眼术师教育了一顿。
那一次,羂索差点死了。
他躺在荒野里,浑身是血,大脑已经受损严重。
他用最后的咒力换了一具身体,在黑暗中慢慢恢复。
七百年后,天元又要更换星浆体了。
痛定思痛的羂索再次尝试提前杀掉星浆体和六眼。
他成功了。
年幼的星浆体死了,年幼的六眼术师也死了。
但同化那天,新的星浆体和新的六眼同时出现。
羂索站在远处,看着同化仪式正常进行。
他的嘴角抽了抽。“这种程度的因果束缚……难怪。”
他没有再尝试。
他选择蛰伏,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是因为他放弃了,而是因为他知道,强求没用。
这个规则不是现在的他能打破的。
但他可以等,他有无尽的时光。
千年之间,羂索走遍了整个世界。
他去过中原,见过那里的咒术师。
他们的术式和霓虹国完全不同,更讲究阴阳五行,更注重符箓阵法。
他在那里待了几十年,学会了他们的结界术,然后离开。
他去了天竺,见识了那里的密宗咒法。
那些僧侣能用咒力操控人的意识,能把人的灵魂抽离身体。
他在那里学了一些皮毛,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离开了。
他去了西域,去了波斯,去了罗马,去了更远的地方。
每一个地方的咒术都有独特之处,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咒力,是人类负面情绪的产物。
不管在哪里,不管用什么方式,咒力就是咒力。
羂索把各地的结界术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了属于自已的独门技巧。
他的结界术越来越精妙,换脑术式越来越熟练,咒力的运用越来越随心所欲。
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
真正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找乐子。
……
……
……
(加茂家的剧情略过)
……
……
……
一千二百年后,羂索回到了霓虹国。
时代变了。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街道上挤满了汽车和行人。
电灯取代了蜡烛,电话取代了信鸽,火车取代了马匹。
羂索站在东京的街头,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他花了一段时间适应这个时代,然后开始寻找合适的身体。
他换上了一具年轻男人的身体,进入了咒术界。
他发现这个时代的咒术界比他想象的要混乱得多。
高层腐朽,诅咒师猖獗,咒灵泛滥。
但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了宿傩兄弟灵魂的转世。
只可惜已经老了。
但好在那人有后代。
那是一个普通人,还有一个妻子。
男人叫虎杖仁,不是咒术师,但有一定天赋。
女人叫虎杖香织,不是普通人,咒力稀薄,但似乎拥有一个挺有趣的术式。
羂索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
他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计划。
他杀死并占据了虎杖香织的身体,成了虎杖仁的妻子。
一段时间后,他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孩。
正是虎杖悠仁。
羂索看着那个粉色的婴儿,心中无比舒坦。
“最适合宿傩的那个容器,被我亲手创造出来了。”
他没有在虎杖悠仁身边待太久。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换上了新的身体,开始在御三家内部布局。
他操控咒术界高层,渗透总监部,在暗处编织着一张巨大的网。
他要在这个时代,完成他千年的谋划。
死灭回游,全人类与天元的同化,一个新世界。
他想看看,那个新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
……
……
拳头。
虎杖悠仁的拳头。
黑闪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
羂索的身体嵌在墓碑的底座里,颅骨碎裂,大脑外露。
他的意识在崩塌,记忆在崩塌。
他看到天元。
一千二百年前的那个下午,她站在比试场地的中央,长发散落,白玉簪别在发间。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到小香。
那个女人的脸已经模糊了,但天元的表情还记得——错愕,震惊,羞怒,暴怒。
他看到宿傩。
那个四只眼睛的男人,坐在宅邸的深处,手里端着酒杯,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他看到里梅。
白发白袍,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他看到虎杖悠仁。
那个粉色的婴儿,他亲手接生的。
羂索的嘴角微微上扬。
走马灯在继续,但他已经看不到了。
他的大脑彻底碎裂,咒力核心崩解,意识消散。
千年的谋划,千年的等待,千年的找乐子。
结束在一拳之下。
羂索的走马灯,熄灭了。
夜风吹过墓园。
月光照在羂索的脸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千年多年前那个下午,他第一次看到天元时的表情。
(第二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