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心急如焚:“秋宁说她去寺中散步,一个时辰都没回来。”
“属下派人四处找,也没有找到!”
谢临珩倏然起身,面色冷得像淬了冰。
“加派人手,全寺搜捕!”
他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袖中的手却攥得骨节发白。
方文和周景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荒庙外,刘苍已经等在那里。
刘苍看见谢临珩带着人赶来,非但不慌,反而笑出了声。
“谢大人,来得挺快啊。”
谢临珩站在十步开外,目光越过他,落在庙内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影上。
裴书仪垂着头,乌发散落,看不清神情。
但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太过显眼,在昏暗的庙宇中刺目得很。
谢临珩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要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苍眯起眼。
“我要的很简单,五千两银票,一辆马车,送我出城。出了城,我就放了你夫人。”
“好。”
谢临珩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朝周景扬了扬下巴。
周景飞快地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银票和马车都备齐了,就停在荒庙外的山道上。
谢临珩看着刘苍,眸光阴鸷,“银票在这,马车在外。”
“放人。”
刘苍盯着那叠银票,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但很快又变得警惕。
“谢大人,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
他冷笑,“我现在放人,你转头就能把我抓回去。让你夫人跟我走,等出去后,我自然会放她。”
谢临珩眸光一沉。
“不可能。”
亡命之徒的话断然不可信,以刘苍对自已的憎恨,哪里会放过他的妻子?
刘苍拔出短刀,刀尖对准庙内。
“那我现在就让她死在你面前。”
谢临珩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这一生,杀过人,放过火,做过无数违背本心的事。他以为自已早就没有了软肋,没有了恐惧。
可此刻,看着那把刀对准裴书仪,浑身血液都凉了。
谢临珩眸光一闪,压下胸腔中的戾气,“让她跟你走。”
刘苍得意地笑了,转身走进庙里,去解裴书仪身上的绳子。
裴书仪一直垂着头。
她听见了外面的对话,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刘苍走过来,弯腰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就在这一瞬间。
裴书仪动了。
她早就磨松了手腕上的绳索,此刻猛地抽出右手,拔下鬓间的发簪,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刘苍的眼睛狠狠刺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荒庙。
刘苍捂住左眼,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佛像上。
裴书仪没有看他。
她提起裙摆,朝庙门口跑去。
十步。
八步。
五步。
她看见了谢临珩。
男人眉骨清俊,眸若点漆,身形颀长如松,脸色却苍白得可怕,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慌和恐惧。
他也大步流星地向她跑来,迎着盛夏温热的风,张开有力的双臂。
裴书仪扑进他怀里。
谢临珩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死死箍在怀中,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在发抖,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裴书仪心有余悸的声音又轻又软。
“我救下自已了,我没事了。”
谢临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用力地,用力地抱着。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是方文带人冲进了庙里。
刘苍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大概是被人拖走了。
但谢临珩没有动。
他抱着她,站在荒庙门口,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裴书仪以为自已要被他勒死了。
谢临珩才终于松开一点,垂眸看她。
少女的衣裙沾了灰,手腕上磨破了皮,血珠还在往外渗。
鬓发散乱,发簪早就没了,但那双杏眸亮亮的,正看着他。
谢临珩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冷淡疏离的笑,而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几分庆幸的笑。
“裴书仪。”
他亲昵低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裴书仪摇头。
谢临珩摩挲她的脸,“我在想,你要是出了事,我就让刘苍全家陪葬。”
“然后再把昭明寺烧了。”
裴书仪惊愣住了,他应该是在开玩笑,不可能会狠心到烧寺。
谢临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酥麻感窜上脊背。
裴书仪动了下,想要撤回白皙如玉的手。
男人声音隐含危险。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裴书仪不动了。
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松香,适才慌乱无比的心渐渐平静了。
荒庙外,日光正好。
庙里还残留着血腥气,地上落着那支沾血的发簪,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光。
裴书仪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奋不顾身,拼尽全力地扑进一个人的怀里。
她好像真的爱他,很爱很爱。
可惜,他不知道。
少女隐秘的心事,正如他合约上所言,往心底深深埋入。
谢临珩抱着她回了禅房,轻柔地放在榻上,内心无比后悔让她来昭明寺,声音沉闷。
“夫人,以后不许一个人乱跑。”
“嗯。”
“夫人,让我在你身边安排暗卫吧。”
“不行!”
裴书仪没想到他又提起这件事,仰起脸看他关切的神色,不满地噘嘴,“别啰嗦了。”
谢临珩皱了皱眉,她居然嫌他啰嗦!
他发了狠地咬住她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吮吸碾磨两片温软的唇瓣,恨不得拆吃入腹。
分开时,她的唇瓣已经红肿了。
他却玩味地笑了下。
“今天下午启程回府,云鹤居的浴池已经修好了。”
男人低哑的嗓音诱哄。
“晚上,要不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