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下界来的人啊,就是没挨过天玄界的毒打。”
顾慎伸了个懒腰。
“你以为我那一剑很厉害?”
“那是师尊的剑意,不是我的。”
“而且,就算是我自己能劈出那一剑,在这天玄界,也就一般般吧。”
说着,他也是指了指飞舟外那片无尽的苍穹。
“你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藏着多少怪物。”
顾慎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常年被迫害妄想症患者特有的深沉。
“你今天看着一头幽腐狼很弱,我随手就能灭了。”
“但你知不知道,打了小的,往往会惹出老的。”
“你灭了它,它的血气可能就会吸引来四阶的魔蛛。”
“你再灭了魔蛛,可能就会惊动沉睡在地底的万年尸仙。”
“这天玄界的因果,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你只要稍微扯断一根丝,指不定就会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给盯上。”
顾慎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我们太初仙庭虽然强,师尊虽然无敌。”
“但我也不能天天惹事,指望师尊来救我吧?”
他看着小龙女,像是在教导一个刚出茅庐的晚辈。
“在这地方,活得久,才是唯一的真理。”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路过你身边,看起来只有开荒境修为的叫花子,会不会是某个活了几百万年的老怪物闲得无聊出来体验生活的化身。”
“你也永远猜不到,你随手在路边摘的一朵野花,会不会是某个大宗门用来镇压气运的神物。”
顾慎的话音刚落,飞舟的预警阵法便突然发出一阵嗡鸣声!
顾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扑到主控台前,一巴掌拍在了阵法罗盘上。
只见水镜屏幕上显示,在飞舟前方数万里的一片虚空之中。
两尊庞大得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全貌的恐怖虚影,正在疯狂地碰撞厮杀。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大面积的虚空坍塌。
无数的星辰残骸像雨点一样,从他们交战的中心向外飞射。
“该死!是不朽境的远古大能在这约架!”
顾慎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他也是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
只见他直接一拍储物袋。
“大挪移符!给我燃!”
一张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符纸瞬间燃烧,在那些星辰残骸即将波及到飞舟的前一秒,整个被包成铁乌龟的飞舟,连同里面的两人,瞬间从原地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紫色的空间涟漪在半空中缓缓散去。
那艘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铁皮飞舟,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稳稳地停在了一处宽阔的白玉平台上。
“到了。”
前舱传来了顾慎如释重负的声音。
飞舟的舱门伴随着一阵机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小龙女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跨出了那个逼仄的杂物间。
当她双脚踏上那块白玉平台,抬起头看向外面的世界时,也是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一幕,完全颠覆了她这二十多年来对“天地”二字的认知。
这里没有她想象中那种云雾缭绕、仙鹤飞舞的秀丽仙山。
也没有什么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琼楼玉宇。
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大到了让人感到窒息的宏伟。
在她的正前方,是一片根本看不到尽头的浩瀚星海。
没错,是星海。
那些在下界需要仰望夜空才能看到的星辰,此刻就这么随意地漂浮在半空中。
无数块面积堪比整个九州大陆的庞大浮空岛屿,错落有致地悬停在这些星辰之间。
岛屿与岛屿之间,连接着一条条宽达万丈的白玉星桥。
一条条奔腾的银色天河,无视了重力的规则,从下方的大地倒卷而上,犹如一条条晶莹的玉带,穿梭在那些浮空大陆之间。
“这就是……太初仙庭?”
小龙女轻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茫然。
站在她身旁的顾慎,正忙着往飞舟上贴隐藏气息的符箓。
听到小龙女的呢喃,顾慎头也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
“这里只是太初仙庭最外围的迎客港口罢了,连山门都算不上。”
顾慎贴完最后一张符,拍了拍手,指着前方那片浩瀚的星海。
“看到那些发光的石头没?”
小龙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些浮空大陆的上方,悬挂着九轮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骄阳。
每一轮骄阳,都散发着足以融化万物的恐怖高温,将整个仙庭外围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太阳?”小龙女问道。
“什么太阳。”
顾慎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是金乌。”
“师尊嫌这外围的星海太暗,晚上看不清路。”
“前些年就随手去了一趟妖族的十万大山,抓了九只纯血的三足金乌回来。”
顾慎指着那九轮骄阳,像是在介绍自家院子里的路灯。
“师尊在它们身上下了禁制,让它们每天在这仙庭外围绕着飞,权当是照明用的火烛了。”
……
天幕之外,九州震动。
所有看着水镜的人,全都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纯血的三足金乌!
那可是只存在于九州远古神话中的灭世神鸟!
传说中,只要一只金乌降世,就能让大地干裂,江河倒流,赤地千里。
可是在这太初仙庭。
整整九只纯血金乌,竟然被那位仙主抓来,当成了挂在天上的照明火烛?
武当山上,宋远桥等一众弟子面面相觑,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唐皇宫内,武则天更是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拿神话中的灭世妖族当灯泡。
这种手笔,超越九州太多了。
……
与此同时,天玄界,太初仙庭外围。
小龙女听着顾慎的解释,望着那九只散发着无尽光热的神鸟,也是久久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白玉星桥上,突然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小龙女抬起头。
只见一头体长超过万丈,通体覆盖着青色龙鳞的庞然大物,正拉着一辆巨大无比的青铜古战车,从星桥的上空缓缓飞过。
那是一条真正的龙!
鹿角,牛首,蛇身,鱼鳞。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隔着老远,就让小龙女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体内的血液都要停止流动了。
在下界,龙是皇权的象征,是需要凡人跪拜祈雨的神明。
可是这头巨龙,它的脖子上却套着一个粗大的黑色项圈。
项圈上连接着九条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死死地扣在那辆装满了各种灵矿和仙草的青铜战车上。
战车的边缘,还坐着几个穿着太初仙庭外门服饰的杂役弟子,手里正拿着鞭子在闲聊。
“恩公……”
小龙女指着那头拉车的巨龙,声音有些艰涩。
“那……那是龙?”
顾慎抬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一条血脉还不算纯正的青龙罢了。”
他走到小龙女身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就像是在评价村口的一头拉车的老黄牛。
“这种级别的龙族,在咱们仙庭连内苑的门都进不去。”
“也就是体格大点,力气大点,正好分给外门的灵矿山,用来拉拉货、运运土。”
顾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小龙女。
“你以后在这仙庭里走路,眼睛放亮一点。”
“看到那些长着翅膀的白虎、或者是几个脑袋的玄武,别大惊小怪的。”
“那些基本都是内门弟子养来看家护院的灵宠,或者是宗门食堂散养的肉食。”
顾慎指着远处一座散发着浓郁丹香的浮空岛。
“你要是运气好,赶上内门长老开炉炼丹,还能分到一碗真龙血熬的杂碎汤。”
“那玩意儿对你们这种刚飞升的人来说,补气血最管用了。”
……
拿青龙拉货。
拿白虎看门。
拿真龙血熬杂碎汤。
顾慎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顺着天幕,像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九州众人的心尖上。
活死人墓里。
杨过呆呆地站在水镜前。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脚边的玄铁重剑。
这把剑,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神兵利器,是他纵横江湖的底气。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把剑就像是一根没用的烧火棍。
“姑姑……”
杨过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看着天幕里那个站在宏大星海前,显得无比单薄的白色身影。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努力练剑,总有一天能破碎虚空,去那上界把姑姑接回来。
可是今天,这个高维世界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在那个用星核做铠甲、拿金乌当路灯、用真龙拉板车的世界里。
他就算把凡间的武功练到极致,练到能够一剑劈开泰山。
到了那里,恐怕也只能落得个给外门弟子扫地的下场。
“过儿绝不认命。”
杨过猛地抬起头,双拳紧握道:
“就算是爬,就算是死。”
“我也一定要找到上去的路,绝不能留你一个人在那种吃人的地方!”
……
太初仙庭外围。
小龙女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像下界众人那样感到绝望,她那颗清冷的心,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撼后,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连一粒尘埃都不算。
但那又如何?
她本来就没想过要在这里称尊做祖。
她只是想多看一看,多走一走,把这些新奇的事情都记在心里,等回去了,好讲给过儿听。
“多谢恩公提点。”
小龙女对着顾慎微微福了福身子。
“不知道我这等下界来的人,在仙庭中该去何处安身?”
顾慎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小龙女几眼。
“按理说,新飞升的,都要去杂役峰报到,从最底层的活干起。”
他指了指脚下的白玉平台。
顾慎是个极其怕麻烦的人。
他怕小龙女去了杂役峰,万一被人欺负了,扯出今天自己带她回来的这桩因果。
“这样吧。”
顾慎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淡青色的玉牌,随手扔给了小龙女。
“这块玉牌你拿着。”
“顺着这条星桥一直往前走,到了外门百草园的管事处,就把这牌子交给他。”
“那是我的产业之一。”
“你就留在百草园里,平时帮忙种种草药,浇浇水好了。”
顾慎看着小龙女,再次恢复了那副防贼一样的神情。
“记住,只管种草,别到处乱跑。”
“更别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惹是生非。”
“要是惹了麻烦,我第一时间就把你连同百草园一起抹平了!”
说完,顾慎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他脚下亮起一道青光。
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顺着天河的方向,朝着太初神殿的最深处掠去。
只留下小龙女一个人,握着那块还带着一丝凉意的青色玉牌,静静地站在白玉平台上。
白玉星桥很长。
长到以小龙女的脚程,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堪堪看到星桥的尽头。
这一路上,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或者说,这太初仙庭的外围大得离谱,普通弟子出行都是驾驭遁光或者乘坐仙禽,很少有人会靠着双腿在这星桥上步行。
星桥的两侧,没有栏杆。
只有翻滚的灵气云海。
小龙女偶尔低头,能看到云海深处那些偶尔闪过的庞大兽影,每一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比她之前在活死人墓里见过的任何武林高手都要让人心悸。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紧了手里那块淡青色的玉牌。
终于,星桥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青色光罩笼罩的悬浮大陆。
大陆的入口处,有着一块高达百丈的白玉牌坊,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百草园”三个大字。
牌坊下方,摆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
一个穿着外门服饰、体型微胖的管事,正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打着瞌睡。
他的手边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茶香四溢,闻一口便让人觉得通体舒泰。
听到脚步声,胖管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日百草园不招杂役,内门师兄们预定的紫云芝也还没到成熟期。”
胖管事打了个哈欠,随手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像是在赶苍蝇。
“哪来的回哪去,别扰了本管事清修。”
小龙女停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因为对方的傲慢而生气,只是平复了一下呼吸,将手里那块淡青色的玉牌放在了紫檀木的书案上。
“是一位叫顾慎的恩公,让我来此处帮忙种草的。”
小龙女清冷的声音在牌坊下响起。
“顾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