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只见她回过头去再次看向天幕。
画面里,一阵风吹过。
那漫山遍野,数以万计的蓝银草随风起伏,叶尖上的灵液多得就像是下了一场蒙蒙细雨,直接滴落进泥土里化作养分。
而那个管事让小龙女每天割一百斤,去喂猪。
“每天一百斤…”
黄蓉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她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他们为了保卫身后的百姓,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为了争夺一点点粮食和生存的空间,把命都填了进去。
而在这片天地的上方,有一个地方,那里用来喂猪的饲料只要落下一根草叶,就能改写这场战争的结局。
“蓉儿,你怎么了?”
郭靖察觉到了妻子情绪的异样,也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去揽住了她的肩膀。
“不管那天上的神仙过得是什么日子,咱们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郭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城外连绵的蒙古大营。
“就算他们拿仙丹喂狗,咱们这襄阳城,也得靠咱们自已的命来守。”
黄蓉靠在郭靖坚实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知道郭靖是对的。
但是作为一个拥有绝顶聪明才智的女人。
当她清楚地看透了这种资源上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时,那种无力感比城外十万蒙古大军还要让人感到窒息。
“我没事的,靖哥哥。”
黄蓉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睁开眼道。
“我只是觉得,这老天爷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
天玄界,太初仙庭外围,百草园丁字区。
小龙女并不清楚自已将要面对的这片杂草,在下界引起了怎样的震动。
她只是按照胖管事的吩咐,走到了竹楼旁边的一个柴房里。
柴房的墙壁上,挂着一把用来割草的镰刀。
小龙女伸出手握住了那把镰刀的木柄,然后随手一提。
“嗯?”
没想到这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破旧镰刀,竟然出奇的沉重。
她刚才只是用了普通的力气去提,竟然没能将其从墙上拿下来。
小龙女微微皱眉。
她立刻调动体内那一丝刚刚恢复过来的玉女心经真气,灌注到手臂之上。
这一次,她用力一拔。
“铮!”
镰刀终于被她取了下来。
小龙女将镰刀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镰刀的木柄入手温润,沉重异常,仿佛某种玉石一般。
不仅如此,就连那带着缺口的刀刃上都隐隐有着一层细密的阵纹在流转。
这哪里是一把农具,分明是一把被刻意压制了品阶,用来干粗活的仙家法器。
随后,只见小龙女拿着镰刀,走到那片茂盛的蓝底金纹草丛前。
然后弯下腰去,左手抓住一把草茎,右手的镰刀顺势挥了下去。
“嗤。”
一声轻响传来,那些在黄蓉眼里堪比神药的蓝银草就这样被这把镰刀给割断了。
就在草茎断裂的那一瞬间。
一股浓郁到了极致的草木清香,混合着近乎实质化的生命精气,直接从小龙女的手中喷涌而出。
小龙女只是本能地呼吸了一口。
那股精气便顺着她的口鼻,直接钻进了她的五脏六腑。
小龙女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感觉到,自已之前在葬渊被那股恐怖重力压伤的经脉,在这口精气的滋养下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甚至连她停滞了许久的武学境界都产生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小龙女看了看手里的这把断草。
她虽然不懂药理,但也知道这东西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猪饲料。
但她是个很守规矩的人。
恩公既然说这是喂猪的,那她就只管喂猪。
小龙女静下心来,挥舞着沉重的镰刀,在这片草地里忙碌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
她将割下来的一大捆,少说也有百十来斤的蓝银草用一根藤蔓捆好,扛在了肩上。
她顺着竹楼后面的一条小路,朝着胖管事所说的猪圈走去。
小路并不长。
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个用粗大黑木栅栏围起来的宽敞区域。
小龙女扛着草,走到栅栏前。
当她看清猪圈里的景象时,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把被她扛在肩上的沉重镰刀,险些掉在地上。
猪圈里,确实有猪。
十几头通体呈现出粉红色,长着一对长长獠牙的猪,正趴在泥坑里懒洋洋地打着呼噜。
可是这十几头所谓的哼哼猪,每一头的体型都堪比下界的一头成年大象。
它们趴在那里,每一次呼吸鼻孔里都会喷出两道白色的气柱。
那些气柱打在黑木栅栏上,发出类似金石碰撞的铿锵声。
更让小龙女感到心底发寒的是。
这十几头猪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波动,竟然比她在终南山上见过的那个天下第一的王重阳还要恐怖上十倍不止。
下界的绝顶宗师。
在这里,只是一头等着人喂食的肉猪。
似乎是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一头体型最大的哼哼猪睁开了眼睛,它慢吞吞地从泥坑里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浆。
它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栅栏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外面,还没有它一条腿高的小龙女。
然后这头猪也是张开了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哼哧!”
伴随着这声嚎叫,一股腥臭的狂风夹杂着恐怖的威压,直接穿透了栅栏,扑面而来。
那股狂风夹杂着腥臭味,犹如一面无形的重墙,直直地拍向小龙女的面门。
她那单薄的白色纱裙在风中向后剧烈扬起,几缕发丝被吹得贴在脸颊上。
小龙女甚至连呼吸都被这股威压给阻断了。
她的脚跟在泥地上向后滑退了半步。
就在那头哼哼猪的威压即将把她的五脏六腑震碎时。
她腰间挂着的那块淡青色玉佩,忽然闪过一抹微弱的白光。
一层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不可摧的护盾,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狂风从护盾两侧分流而过,吹断了周围几棵粗壮的灵树。
小龙女稳住身形,微微喘了一口气。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只是平静地举起手里那捆用藤蔓扎好的蓝底金纹草,越过黑木栅栏,扔进了猪圈那泥泞的空地上。
“吧嗒。”
百十来斤的草捆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还凶相毕露,仿佛要吞天噬地的庞大巨兽,在看到这捆草的瞬间,眼里的凶光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它那条短粗的尾巴甚至欢快地摇晃了两下。
庞大的身躯迈着小碎步跑过去,一头扎进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
“咔哧,咔哧。”
随着猪嘴的咀嚼,那些在黄蓉眼里堪比绝世神药的草汁,顺着它那长长的獠牙流淌下来,滴在烂泥里。
浓郁的生命精气在猪圈上方化作一层淡淡的绿雾。
而这头堪比下界顶尖宗师的巨兽,吃得直打响鼻,发出一阵舒坦的呼噜声。
小龙女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下界,武林高手为了争夺一本秘籍、一株灵药,尔虞我诈,甚至骨肉相残。
可在这里,能够起死回生的造化,只是这群家畜的一顿口粮。
她没有去捡那些滴落在地上的草汁,只觉得心中满是感慨。
喂完猪后,小龙女也是转过身去拿着那把沉重的镰刀,沿着小路走回了竹楼。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天空中那九轮充当照明的纯血金乌,身上的光芒开始变弱,散发出一种柔和的橘红色晚霞。
小龙女将镰刀挂回柴房的墙壁上。
她走进竹楼,在那张铺着烈火金猊兽皮毛的矮榻上盘膝坐下。
竹楼里很安静。
偶尔能听到远处微风吹过蓝银草丛的沙沙声。
小龙女闭上双眼,运转起玉女心经的法门。
不过半个大周天,她便停了下来。
她发现,自已之前在葬渊受的内伤,已经在割草时吸入的那些草木精气中,彻底痊愈了。
不仅如此,她体内那原本已经停滞不前的武学真气此刻竟然变得充盈无比,隐隐有冲破任督二脉,达到传说中先天境界的趋势。
仅仅只是干了半个时辰的农活,就抵得上她在活死人墓里苦修二十年。
这就是天玄界。
一个连呼吸都在赐予造化的高维世界。
小龙女睁开眼,透过竹楼的窗户,望向外面的云海。
她的心里没有狂喜,也没有膨胀。
只有一种淡淡的思念。
“过儿,你若是能来这里,你的断臂,或许也能重新长出来吧。”
她轻声呢喃着。
就在这时。
只听一声悠远低沉的钟鸣,突然在整个太初仙庭的上空荡漾开来。
“咚——”
这钟声并不刺耳,也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音波。
但它却直接穿透了竹楼的阵法,穿透了肉身,在小龙女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小龙女的心脏猛地一颤。
她感觉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声钟鸣之后,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还在窗外吹拂的微风,停了。
竹楼外那些随风摇曳的蓝银草,也像是被定格在了一幅画里,保持着弯曲的姿态,一动不动。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外门百草园。
小龙女站起身,推开竹楼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变了。
那九只原本还在散发着晚霞光芒的纯血金乌,此刻竟然齐刷刷地收拢了燃烧着神火的翅膀。
它们低垂着高傲的头颅,在半空中排成两列,连一丝光芒都不敢再散发出来。
整个天空,陷入了一种暗紫色的昏沉之中。
“扑通!”
不远处的牌坊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小龙女转头看去。
那个原本靠在太师椅上打瞌睡的胖管事,不知何时已经跑了出来。
他根本顾不得地上有积水,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他那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个筛子,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仅是他。
山谷后方。
那个原本吵闹不堪的猪圈里,此刻也是鸦雀无声。
那十几头堪比武道宗师,体型如象的哼哼猪,此刻全都四肢发软,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它们把巨大的猪嘴埋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阵阵恐惧的呜咽声。
万物臣服。
小龙女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昏沉的天穹。
云海在无声无息中向两侧退散。
一条由无数星辰碎屑铺就的璀璨星河,从太初神殿的最深处奔涌而出,横跨了整个天际。
星河的两侧,虚空不断被撕裂。
一头头体型超过数万丈的远古真龙从裂缝中探出巨大的龙首。
一只只羽毛犹如神金浇筑的九天凤凰在星河上空盘旋交织。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话巨兽,此刻却没有发出任何威严的咆哮。
它们低垂着眼眸,用自已庞大的身躯,在这条璀璨的星河两旁,搭起了一座连通九天的桥梁。
星河的尽头。
在那万龙万凤的簇拥之下,一道身影,缓缓踏上了星桥。
那人穿着一袭长袍,衣摆在星风中微微扬起,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星辰碎片都会荡漾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小龙女站在竹楼前,下意识地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睁大眼睛,那人的面庞始终被一层飘渺的混沌雾气笼罩着。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规则,阻挡了所有凡俗的窥探。
仅仅只是多看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小龙女便觉得双目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一行清泪。
大道不可直视。
那是一种跨越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的生命层次压制。
就在她闭上双眼,低下头避开那股无形锋芒的瞬间。
不远处的牌坊下方。
那个胖管事突然像疯魔了一般,双手在冰冷的泥水里胡乱地拍打着。
他将头磕在白玉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紧接着,他那肥胖的嗓子里,爆发出了一声带着无尽狂热、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撕裂破音的嘶吼。
“外门百草园管事,恭迎仙主法驾!”
“愿仙主大道永昌,寿与天齐!”
下一秒,从百草园外,从那无数座悬浮的白玉岛屿上。
从那浩瀚无垠的星海深处,甚至是从那些拉车的巨龙和看门的仙兽口中。
一道接着一道的声音,也是接连传出,声震天地。
“内门执法堂,恭迎仙主!”
“核心真传院,恭迎仙主!”
“大荒万族,恭迎仙主法驾!”
那声音大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