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1
浅灵回到教室。
昏昏欲睡的午后，他趴在桌子上开始午休，
两个小时之后。
窗帘被拉开，窗外的光线照射进教室，浅灵挣扎着从枕着的手臂中擡起头。
他的脸颊都是压出来的红印，眼神迷迷瞪瞪的，显然是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在结束午休到正式上课的中间，有十五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名男生起身后，忽然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开始不断抽搐，口吐白沫。
“啊啊啊！！”
他旁边的女生捂着嘴尖叫，下一秒，尖叫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女生也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她倒下时撞倒了桌子，书本散落一地。
紧跟着她的倒地，又有几个人面容痛苦地倒下。
其他旁观的同学，尖叫着跑开。
“救命！！”
“呜呜呜，我不想死！”
匆忙往后跑的人，将浅灵的桌子都差点撞倒。
整间教室靠近讲台的部分，已经空了。
浅灵僵在原地，整个人脑袋嗡嗡地响。
如果按照国王游戏的规则，‘国王’发布的指令只针对两名同学。
为什么还会有其他人出事？
倒在地上的人痛苦地望着浅灵，伸出手，在半空想要抓住什么，艰难地发出几个音节，“救、救救我……”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没有了气息。
躺在地上的其余几人的症状也都大同小异，面色殷红，呼吸困难，不过短短的一分多钟，这些人就没有任何动静了。
浅灵瞳孔紧缩。
变故发生的太快了。
直到手臂被人往后拉了一下，浅灵回头看到沈临川。
沈临川面色严峻。
“先离开这里。”
浅灵恍然回过神来，听到沈临川的话，他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
“腿软了……”
沈临川扫了一眼。
浅灵并拢的两条腿笔直而纤长，此时正小幅度的颤抖着。
“你抓着我。”
浅灵窘迫地嗯了声，抓住了沈临川的衣袖，脑袋也一同埋进他的怀抱里。
试图用这样鸵鸟式的姿态，减少尴尬，
沈临川将手搭在他的腰侧，半搂半抱着将浅灵从教室后门带了出去。
“你没事吧？”
在看到浅灵出来后，纪嘉誉快步赶到了他的面前。
在确认浅灵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的时候，开始注意到两人暧昧的姿势。
纪嘉誉对沈临川冷道：“你可以放开了吧？”
沈临川松开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失去支持的浅灵差点没站稳。
纪嘉誉伸出手将他扶住，“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浅灵整张脸毫无血色，下唇被咬出深深的印子，满是惹人怜惜的易碎感，好像稍微大力一点，就会被捏碎了。
——呜呜呜宝贝好貌美，我prprpr
——嘿嘿…宝贝嘿嘿……
——宝贝快来妈咪怀里呼呼，不怕不怕，（呜呜呜被吓到的样子也好好看，麻烦多安排几次谢谢）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副本剧情吗？午休时间这么长，是怎么在所有人面前做到统一时间，杀人于无形的？
——ls的，副本剧情重要吗？难道是老婆长的不够漂亮还是哭哭的样子你不喜欢？
……
“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浅灵的说话中还可以听出颤音，他原以为自己的反应算是很丢人。
在走廊的远端，或站或坐着数十名同学。
有的同学直接坐在地上，用手大力抓着头发，崩溃地放声大哭，“我要回家，我不上学了呜呜呜……”
更多的人脸上是恐惧和茫然。
早上没有被‘国王’选中的侥幸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没有被点名，不代表了安全？
这时，大家的手机集体响了起来。
熟悉的短信消息提示，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
浅灵打开手机。
【没有国王的允许，庶民怎么敢私自退出呢？】
【这是给愚民的教训。】
私自退出？
这是什么意思？
“啊！”
浅灵身边的一名女生捂着嘴，手机被她摔在地上，双眼瞪大写满了惊恐。
浅灵弯腰帮她捡起手机。
浅灵正要递给她时，被那名女生紧张地一把抢了过去。
她宛若惊弓之鸟般地将手机前后翻转，仔细察看一遍，确认手机没有摔坏后，她紧皱的眉头才有一丝舒展。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浅灵的一句话，让其余人也跟着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女生惴惴不安地捧着手机。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首先有人察觉到不对劲，紧跟着她的话提出了质疑：
“坐在你周围的同学都出事了，为什么就只有你没事？这件事是不是和你脱不了关系。”
“是啊，你要怎么解释？”
女生被质问的张口结舌。
一群人朝她围了过去，“这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我，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女生说着展示出自己的手机，“我们早上几个人商量着，本来约好了把那个发短信的号码拉进黑名单，但是我估计当时看错了，没有设置成功……”
她的话语因为惊魂未定的恐惧，逻辑前后混乱，说到最后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
浅灵抽出随身携带的纸巾，递给她，“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为拉黑了‘国王’的号码而被认定为想退出游戏，所以遭到了惩罚？”
“对，我想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个女生阴差阳错地捡回了一条命，但好不容易浮现出水面的线索却断开了。
有的同学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退出会死，继续玩下去也会死，难道我们就只能任由摆布了。”
“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没做。”
这种情绪像是病毒般扩散，在场的人都被所感染，抱着脑袋缩在走廊围墙下，脸色灰白一片。
浅灵回头看了眼教室。
犹豫了几分钟后，他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在迈进教室前的一步，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里面很危险。”
盛离拉住他的手。
从出事之后他就靠着墙站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情绪崩溃。
浅灵当然知道里面很危险。
但是他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作为玩家，不主动去现场发现线索，想要靠副本内的第三方力量找出‘国王’%2C无异于痴人所梦。
浅灵抽出自己的手。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会小心的，我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出事的。”
在他走进去之后，纪嘉誉和沈临川都跟在他的后面，一同走了进来。
被撞倒的桌椅和散落一地书本。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数人已经没有了动静。
浅灵如同腿上灌了铅，靠近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呜呜呜。
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逞能了，就算让他进来也发现不了什么证据的。
这么丧气地想着，浅灵停下了脚步。
纪嘉誉被他挡在了后面，侧过头，“怎么不走了？你该不是又害怕了吧。”
“才没有……”
浅灵抿着嘴唇，慢腾腾地又往前挪了几步，到达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
尸体的面部皮肤呈现樱红的状态，口唇旁残留着干涸的白沫，仍保持着捂住胸口的动作。
浅灵蹲下身。
一股淡淡的特殊气味飘了过来，绝对不是日常中可以闻到的味道。
他皱着眉头，忍住心中的恐惧，用手撑住地面，膝盖叩在地面上，将上半身尽力压低。
这股味道愈加的浓烈。
浅灵将膝盖又往上挪了一点。
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死者身上。
气味是从死者的口鼻发出来，苦苦的，类似于杏仁的味道。
浅灵直起身子，朝沈临川道：“他身上有股好奇怪的气味啊。你来看看？”
沈临川放下手里其他人的手机。
“什么味道。”
“苦杏仁。”
纪嘉誉和沈临川异口同声道：“氰化钾中毒。”
那是什么？
浅灵还在懵逼，随后他被身后的纪嘉誉给一把拉了起来，“离远点，这东西是剧毒的化学品。”
沈临川解释道：“氰化钾无色无味，无论是吸入还是食入，只需要很小的剂量，就可以导致呼吸衰竭，并且在短时间内死亡。”
浅灵浑身一凛，心脏砰砰地狂跳。
沈临川凑近，用手掌轻扇，将小部分的味道送进鼻腔嗅闻。
“的确是苦杏仁味。”
他站起身，“你刚才没有乱碰吧？”
浅灵立刻摇头。
他没有沈临川那么专业的手法，但是还没有心大到乱碰死者。
浅灵扫了一圈，所有人的死亡症状都基本一致。
“他们都是死于氰化钾中毒？”
“基本可以确定。”沈临川道。
“他要达到精准致死，排除了群体吸入的可能性，最有可能的是误食。”纪嘉誉摸着下巴，“但他是怎么能做到在同个时间让这些人都中毒的？”
“说明他选择了在这个时间内，所有人都会做的一件事。”沈临川问浅灵。“你平时午睡过后，会做什么。”
浅灵道：“发呆、喝水、上厕所。”
喝水？
沈临川点头，“答案出来了。”
浅灵微愣，随后反应过来，“喝水？你的意思是他们喝的水里有问题？”
“嗯，前面说过氰化钾无色无味，所以即使是放进水里，其他人不会碰，而死者本人也没有办法通过味道和外观分辨出来。”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突然而至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对话，站在门口的是个样子陌生的中年男老师，“里面很危险，快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