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雪夜大帝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的光华,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
但他依旧固执地睁着眼睛,看着千仞雪,等待着她的回答。
寝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而千仞雪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
天使神的传说……光明与守护!
雪夜的话,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武魂殿教义、被母亲任务、被残酷现实所冰封的角落。
是啊,天使神,最初的信仰,不就是光明与守护吗?
那个在黑暗中点燃火种,庇护众生,最终成就神位的存在。
自己身负天使神的六翼天使,这份源自最深处的血脉,是否真的早已在漫长的潜伏与争斗中被磨灭殆尽?
这些年,扮演雪清河,起初或许只是为了任务。
但当她看到因为自己一道政令而露出笑容的平民,看到学院中那些朝气蓬勃、对未来充满希冀的少年魂师。
看到将士们为守护帝国疆土而浴血奋战……一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确实曾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曾将其归咎于伪装的需要,归咎于入戏太深。
但此刻,在雪夜大帝这生命最后时刻、几乎是以整个帝国为赌注的恳求下,她无法再逃避。
也许,守护的种子,早已在她灵魂深处埋下。
只是被太多的算计、任务和冰冷现实所掩盖。
她再次看向雪夜,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整个寝宫凝重的气息,然后,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答应您。”
“以天使神之名,亦以雪清河之名。我千仞雪竭尽全力,守护天斗帝国,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万千子民。不让无辜者,因野心与黑暗而蒙难。”
这不是对武魂殿的背叛宣言,也不是完全的效忠誓言。
千仞雪此刻突然觉得,天使神的庇佑……不应该只是属于武魂殿,而是应该是众生的。
听到这个回答,雪夜大帝的脸上出现了释然与欣慰。
“好,不愧是我定的太子‘雪清河’,我果然没看错人。”
“小珂也拜托你了。”
“而我太累了,也是时候,去见真正的清河了,龙纹戒指中由我不久前留下的诏书和天斗大帝印章。”
“我死后,即可取出……!”
雪夜大帝说完,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
他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微笑。
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紧抓着锦被的手,彻底松开,倒在了床上。
天斗帝国皇帝雪夜大帝,崩于寝宫,享年七十三岁。
“父皇,慢走!”
大喊一声,千仞雪跪在床前,久久没有起身。
听到动静,寝宫门被轻轻推开。
林烬、宁风致等人走进来,看到跪在床前的千仞雪,和床上已然驾崩的雪夜大帝,全都沉默跪下。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悠远沉重的丧钟声从皇宫最高处响起,一声,又一声,带着无尽的悲怆与肃穆,穿透宫墙,传遍整个天斗城。
丧钟九响,声震全城。
宫门大开,沉重的钟声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到天斗城的每一个角落。
街市上的人停下了脚步,店铺里的伙计放下了活计,家家户户的门窗被推开,人们茫然地望向皇宫方向,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很快,一队队身着素服的皇宫侍卫和传令官策马奔出,声音哽咽却清晰地宣告:
“陛下……龙驭上宾了!”
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先从皇宫附近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天斗城。
千仞雪依旧跪在床前,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
林烬、宁风致、尘心、独孤博等人肃立一旁,神色哀戚。
雪珂公主早已哭得晕厥过去,被宫女扶到偏殿照料。
良久,千仞雪才缓缓直起身,轻轻为雪夜整理了一下遗容,然后转向众人。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拇指那枚龙纹戒指上,依照雪夜临终所言,她凝聚一丝魂力,以特殊方式注入戒指。
拿出了明黄卷轴,以及玉质印章。
所有人都明白,新皇,即将诞生!
千仞雪缓缓举起手中的遗诏,朗声道:“先帝临终,留有传位遗诏!命太子雪清河,继皇帝位,总揽国政,以御外侮!”
她展开遗诏,当众宣读。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烬率先叩首,声音洪亮坚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宁风致、尘心、独孤博等人紧随其后,然后是所有官员将领、侍卫宫人等。
遗诏宣读完毕,千仞雪收起诏书,目光如电,看向林烬:“天狼公、天狼上将林烬听令!”
“臣在!”林烬单膝跪地。
“命你为南境诸军总统帅,总览南境一切军政要务!即刻率领血刃军主力,整编‘赎罪营’,并抽调天斗城可用精锐,星夜兼程,驰援斗灵关!”
“务必在星罗主力抵达前,巩固关防,挫敌锋芒!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凡南境军事,皆可由你一言而决!帝国所有资源,优先保障南境需求!”
她的命令斩钉截铁,充满了林烬的绝对信任与重托。
“臣,领旨!”林烬的声音铿锵有力,抬起头,目光与千仞雪在空中交汇一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与信任,“臣以武魂与性命起誓,必率将士,血战到底!斗灵关在,臣在!关破,臣必先死!定不负陛下与先帝重托!!”
“好!”千仞雪重重点头,“宁太师。”
“臣在。”宁风致出列。
千仞雪继续道:“统筹粮草军械,协调各方力量,全力保障南境大军后勤供应!”
“同时,国丧与新皇登基典仪,亦由你与内阁协同办理,务必庄重,亦不可过于奢靡耽误国事!”
“臣遵旨!”宁风致郑重道。
“好!”千仞雪重重点头。
她缓缓转身,再次看向龙榻上安息的雪夜大帝,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沉甸甸的玉印和遗诏。
先帝已逝,新皇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