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前面刚防住，侧面就漏了。
一支箭歪着斜刺出来，角度刁钻，直冲朝歌肋下！
箭镞寒光一闪，离衣料只剩三寸。
“噗嗤！”
箭头扎进肩头，皮肉绽开，血一下子喷出来，溅在云梨后颈上，温热黏腻。
朝歌喉咙里呃了一声，短促，干涩，像被扼住气管。
被箭势带得往后猛退。
碎石簌簌滚落，扬起灰白烟尘。
“姐姐！！！”
云梨的尖叫在耳边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朝歌后仰着栽下去，头顶是飞速倒退的山壁和天。
迷迷糊糊间，她瞅见一个人影从崖边扑下来。
楚珩之。
他一只手死死抠住崖缝里的藤条，另外一只手环住她腰。
“朝歌！”
两人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朝歌仰起脸，正对上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楚珩之？”
他绷着脖子往上看，额角青筋跳动。
“咻！”
又一支暗箭钉上来，正中藤条根部，尾羽剧烈震颤。
“咔嚓！”
藤条断了，纤维崩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两个人一块儿往下沉。
楚珩之和朝歌一起沉进潭底。
刺骨的凉水哗一下全涌进来。
水流裹着腐叶和泥沙，冲得眼睛睁不开。
朝歌手脚乱扑腾，肩膀上的伤口泡在水里，血丝迅速晕开，疼得她脑子发麻。
可她硬挺着不敢昏。
眼皮沉重，她用牙咬住舌尖，血腥味漫开，神志才勉强聚拢。
她得活。
苏怀逸还在等她去拉一把。
她拼了命往上划水，双臂划开浑浊水面。
脚踝被水草缠住，她狠力一挣，水草断裂。
突然，她顿住了。
不远处，一个穿月白长衫的人影正拼命朝她划水过来。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温温和和的，却透着股子倔劲儿。
是苏怀逸！
朝歌一下子愣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他没死？
真活蹦乱跳地来了？
朝歌立刻掉转方向，手脚并用，哗啦哗啦往他那边扑腾。
楚珩之盯着她越游越远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想喊她名字。
嘴刚张开，喉咙一紧，舌头僵住。
寒水像铁链子似的缠上来，一寸寸往下拽。
眼前发黑，视野边缘迅速缩成一个模糊光点。
苏怀逸一把抓住朝歌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腰侧。
带着她猛往上冲，腰腹发力，双腿狠狠一蹬。
“砰！”
两人猛地钻出水面。
朝歌张大嘴巴直吸气，鼻涕眼泪混着潭水往下淌。
“怀逸！怀逸！”
她两只手攥着他前襟，指甲都快掐进布料里了。
“你还好好的……太好了，你真没事！”
苏怀逸低头看她。
脸白得吓人，肩膀上那道口子还在冒血。
心口像被谁狠狠拧了一把。
“你怎么也栽下来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
“到底出啥事了？”
朝歌使劲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痛，把翻腾的慌乱压回去，嘴唇哆嗦着开口。
“君亦说你人没了，我就去寻你。刚踩到崖边那块石头，冷不丁嗖一声，箭就来了！云梨和君亦在上头拦着，我没躲利索……”
苏怀逸眼神骤然一凛，眉峰陡然收紧，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箭？
有人真敢动手？
朝歌忽然一激灵，脊背发凉，猛地扭头盯住水面。
“哎哟！楚珩之呢？！”
“他也掉下来了！他根本不会凫水啊！”
苏怀逸脸色唰地变了，下颌线绷紧，目光扫向深潭中心。
“你先爬上去！”
他托着朝歌后背，掌心用力，把她往浅滩上推。
“我马上下去捞他！”
“怀逸！”
她伸手去抓，指尖只擦过他袖子。
人已经咚地扎进水底，连个水花都没剩。
朝歌趴在湿漉漉的石头上，眼睛一眨不眨死盯着水面。
时间跟冻住似的，每一秒都拖得老长。
不知等了多久。
“哗啦！！！”
水浪炸开，苏怀逸顶着楚珩之浮出水面，双手死死扣住楚珩之腋下，咬着牙把他往岸上拖。
朝歌立马扑过去，拽胳膊抱腿。
俩人合力把楚珩之拖上碎石滩，碎石硌得她膝盖生疼。
他躺在那儿，脸白得像糊了层灰。
苏怀逸单膝跪地，两手交叠按在他胸口。
人还是一动不动。
朝歌看着他青灰的脸，脑中叮一下闪出安王手札里的字。
“溺者无息，以气续之，口对口，气渡命续。”
人工呼吸。
她脱口就喊：“怀逸！手札里提过！落水断气的人，得嘴对嘴送气救命！”
苏怀逸手一僵，抬眼望过去，眼神直愣愣的。
“嘴对嘴吹气？”
朝歌急急忙忙解释。
“对！就是用你呼出来的气，替他把命吊回来。气进去了，他胸口才会动，肺才可能重新开合。”
苏怀逸低头盯住楚珩之的脸。
朝歌瞅见他这副样子，牙一咬，胳膊撑地就想往上撑。
“我来吧！我还能动！”
人刚晃着身子往前挪了半步。
“别动。”
苏怀逸伸手一拦。
“你伤着呢。这事儿，我来。”
话音落地，他捏住楚珩之鼻子，吸了大一口气，低头凑上去。
楚珩之感觉自己正掉进一口深井。
越坠越深。
身体不断失重，耳膜嗡嗡作响。
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他要完了？
猛地，胸口一热。
接着，一股暖烘烘的气息，硬生生往他喉咙里钻。
“楚珩之！快睁眼啊！”
是朝歌。
她在喊他。
楚珩之心里突然轻轻一弹。
呵……朝歌，原来你也没打算让我走。
“咳，咳咳！！”
他呛出一大口冷水，喉管火辣辣地疼。
眼睛刚掀开一条缝，就撞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苏怀逸。
对方正直起腰，抬手狠狠蹭了蹭自己的嘴。
楚珩之傻在那儿，眼珠子慢半拍地往旁边一偏。
朝歌跪在他身侧，一手按着他脖子。
她抬起头，嗓音发虚但稳。
“脉回来了。稳了。”
苏怀逸嗯了一声，又低头呸了三声，满脸嫌弃。
楚珩之：“……”
他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行吧。
喘气就行。
朝歌肩膀那道口子突然炸开似的疼。
她喉头一紧，闷哼漏了出来。
苏怀逸立马丢下楚珩之，箭步冲到她跟前，蹲下去，手刚碰到她胳膊就抖得不成样。
“华阳！华阳你撑住！”
朝歌捂着伤口，嘴唇发青，冷汗一颗颗砸在地上。
她想摆摆手说没事。
可刚一动喉咙，一股腥甜直冲上来。
“噗！”
黑血喷了一地。
血雾溅在苏怀逸手背上。
苏怀逸眼睛瞬间瞪圆，瞳孔缩成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