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刑侦支队。
支队长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嚇人。
从医院回来的顏如玉，很快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当中。
面前的桌上，已经堆著三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顏队，关於吕向东的行踪，我们已经排查了全市所有的出入境记录、交通枢纽监控，还有他可能会出现的任何地方，但……还是一无所获。”
一名年轻的警员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声音越说越小。
“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顏如玉端起第四杯咖啡，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寒意。
人间蒸发
她可不信这个。
吕向东就像一条最狡猾的毒蛇，只是暂时缩回了洞里，只是为了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而已。
“另外，”
警员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顏如玉的脸色，“据局里的同事匯报，他们一路互送李威……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回到了他在海景一號的別墅。”
“我们……是否需要在他住处附近，安排布控”
顏如玉捏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布控
当然要布控！
李威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著诡异。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靠近他的人和事，都会被捲入其中，变得失控。
无论是吕向东，还是……秦冰。
她正想下达命令，办公室的门，却被“篤、篤”地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熟悉而又带著几分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秦冰。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利落的警队作训服，將那火爆惹火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
头髮高高地束成一个马尾，那张总是带著几分英气的俏脸上，虽然还有些病態的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往日的锐利。
不，比往日，更加锐利，也更加的……冰冷。
“顏队，我请求归队。”
秦冰站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正在匯报工作的警员，下意识地看了秦冰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顏如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胡闹！”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
“你的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
周教授说了，你必须静养至少半个月！”
“而且，那种致幻剂的药效不是一次性的，它是有周期性！”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秦冰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没事了，不信我可以证明。”
“你——”
顏如玉正要发作。
秦冰的目光，却转向了旁边那名战战兢兢的年轻警员。
“王力，要不，我们去训练场走两招”
被点到名的警员王力，嚇得一个哆嗦，脸都白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跟秦冰走两招
谁不知道这位姑奶奶是上一届警校大比武，徒手格斗和自由搏击的双料冠军！
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还不够她一回合热身的。
“不……不用了，冰姐，我相信你，我绝对相信你！”
王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秦冰没有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到顏如玉的脸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至於药效的周期性，”
她顿了顿，眼眸晦涩难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声音却异常平静。
“我能扛过第一次，就能扛过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我亲手把吕向东那个杂碎，送进监狱。”
顏如玉看著她，看著她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子了。
沉默了许久，顏如玉终於像是妥协了一般，疲惫地摆了摆手。
“王力，你先出去吧。”
“是，顏队。”
王力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我刚才听到了，”
秦冰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们准备在李威的別墅附近安排盯梢”
顏如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她没有否认。
“这个任务，交给我。”
秦冰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果然！
顏如玉心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地锁在秦冰的脸上，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看穿。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
秦冰迎著她的审视，没有丝毫躲闪。
“第一，我是当事人，我对吕向东的恨，比任何人都深。
他如果再次出现，目標有极大的可能还是李威，我在那里，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即时呼叫支援。”
“第二，我的实力，整个支队，除了您，没人比我更適合这个任务。”
“第三……”
秦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的状態，想必你也不会让我参与其他案件。
这个任务，正好。”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
每一个字，都站在最专业，最理性的角度。
可顏如玉，却一个字都不信。
她始终无法忘记，昨晚在病房里，那凌乱的高跟鞋，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於男人的……味道。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
但她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囂著：秦冰和李威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现在，秦冰主动请缨去监视李威。
这是巧合还是……別有用心
“不行。”
顏如玉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任务，我会派其他人去。
你，必须休息。”
“为什么”秦冰的眉头，终於蹙了起来。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顏如玉的声音，陡然拔高。
办公室里，陷入了新一轮的死寂。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一个眼神锐利如刀，一个平静如水。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最终，还是秦冰，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好。”她点了点头，没有再爭辩。
她转过身，朝著门口走去。
看著她那决绝的背影，顏如玉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
就在秦冰的手，即將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顏如玉鬼使神差地，心软了。
“答应你可以……但每隔一个小时必须向局里匯报情况。”
秦冰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轻轻地，吐出了四个字。
“知道了，顏队。”
说完，她便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咔噠。”
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顏如玉一个人。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顏队……
她叫自己，顏队。
而不是，师傅。
顏如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泛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看来她嘴上不说。
自己强行將她和李威隔开的举动，终究还是，伤到她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伤害，究竟是源於对自己没顾虑到她的感受。
还是因为……自己阻碍了她，去见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