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婉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一道穿著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是秦冰。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脸上还沾著灰尘，头髮凌乱地扎在脑后，但那双眼睛，依旧像淬了火的刀锋，锐利逼人。
“冰冰！”
秦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就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妹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秦雪的眼泪再次决堤，声音里带著失而復得的后怕和颤抖。
秦冰的身子僵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回抱住自己的姐姐。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可当姐姐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冰冷的作战服，当那熟悉的、带著担忧的体温將她包裹时，这位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眼的女警，眼眶也红了。
“姐，我没事。”
她的声音有些干，有些哑，却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旁边的杨芸和慕容婉看著相拥的姐妹俩，也都悄悄抹了抹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秦雪的情绪才稍稍平復下来，她鬆开秦冰，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像是要確认她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新闻上说……牺牲了好多人……”
提到牺牲的同事，秦冰的眼神黯淡下去，那股子锐气被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取代。
“嗯，特战队牺牲了十个，重伤三个。我们支队，牺牲了十一个。”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秦雪的脸色又白了。
她拉著秦冰的手，將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特別是李威刚刚做的那个决定。
“他让慕容姐以集团的名义，给所有牺牲的同志家属，每家发一千万。受伤的，后续所有费用全包，还额外补偿两千万……”
秦冰听完，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李威。
李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
秦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
“算他有心了。”
就在这时，秦雪“呀”了一声，她抓起秦冰的左手，脸色大变。
“你的手怎么了”
秦冰的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兴许是刚才拥抱的动作太大，有暗红的血，正从绷带的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
“小伤，没事。”秦冰想把手抽回去。
“还说没事！都流血了！”秦雪急得眼泪又快下来了。
“姐，我这次来，不是来敘旧的。”秦冰打断了她，目光重新落回到李威身上，“我来找他有正事。”
说完，她径直从姐姐身边走过，一言不发地走向李威的臥室，推开了门。
然后，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李威一眼，抬了抬下巴。
那意思很明显。
跟过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杨芸和慕容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然后很有默契地拉著还在担心妹妹伤势的秦雪，坐回了沙发上，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李威却懵了。
他看著秦冰那不容置疑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起了在医院里，秦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出的那句话。
“虽然不是那种关係，但基本上每个礼拜，都会上床。”
每个礼拜……上床
她现在这个架势……该不会就是专门来找我干那事的吧
失忆前的我，玩得都这么刺激的吗
李威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跟著秦冰走进臥室，像个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这间臥室很大，很豪华。
但他很陌生。
巨大的落地窗，灰色的窗帘，一张看起来就能陷进去的大床。
装修风格很简约。
秦冰没管他，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阴沉的天光照进来，给她那身黑色的作战服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轮廓。
“坐。”
她指了指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
李威依言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秦冰转过身，背靠著窗台，那双锐利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
“早上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
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威点头。
“我们死了二十一个兄弟，重伤五个。”
李威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都怪那个秦嵐，导致行动计划被泄露了，对方在別墅里设了套，我们却一头扎了进去。”
秦冰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陷阱里，除了常规的武器，还有一头怪物。”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上次在木材仓库，还是你送我过去的。也是遇到了这种怪物，但这次的，明显比上次那个更强。
常规武器对它基本无效，好在有你送的匕首。”
李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怪物
他的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失忆了。”他提醒她。
“我知道。”
秦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今天来，不是让你回忆过去，跟你说这么多，是想跟你借几个人。”
“借人”
“你手下，有一家叫『黑盾』的安保公司。”
秦冰的目光很直接。
“里面有几个人，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她把警方面临的困境，以及自己关於“警民合作”的提议，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感情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李威听明白了。
警察搞不定了，想找外援。
而他，恰好就是那个能提供外援的人。
“凭什么那么相信我”
李威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秦冰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而逝，像冬日里短暂的阳光。
“就凭你刚才愿意拿出几个亿，去抚恤那些你根本不认识的警察和武警。”
李威愣住了。
“那我的人，需要走什么流程”他问。
“以『警民合作』的名义，临时徵调。行动的时候配备热武器，但需要受到我们的监控。”
秦冰说得很乾脆。
“我需要你现在就联繫他们的负责人，让他们原地待命，隨时等候我们的召唤。”
李威掏出手机。
解锁之后，通讯录里存著上百个名字。
他却不知道应该打给谁。
“呃，负责人叫什么”他抬头问秦冰。
“好像姓赵，对，赵安琪。”
李威在通讯录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名字。
他按下拨號键，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老板。”
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是我。”
李威清了清嗓子。
“赵总，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一下。”
“您说。”
“黑盾安保公司，所有在深市的行动组，从现在开始，全部原地待命。”
李威看了一眼秦冰，继续说道。
“接下来，你们会接到深市警方的直接指令，无条件配合他们的一切行动。
听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的赵安琪沉默了两秒。
“老板，这不符合我们的风控流程……”
“我说的，就是流程。”
李威的语气不重，但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股味道，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像是与生俱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只是一瞬。
“……是，我明白了。”
赵安琪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迟疑。
“我立刻通知古德洛夫、陈虎和徐影，让他们三个行动组进入一级战备状態，隨时等待警方的召唤。”
“好。”
李威掛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秦冰一直靠在窗边，看著他打完这通电话，眼神里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虽然忘了所有事，但骨子里那股发號施令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电话打完了。”
李威把手机放到一边，看著她。
“那现在…咳咳，还有事吗”
“有。”
秦冰说著，开始解自己作战服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