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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三个男人的戏台,今夜,首辅表演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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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陵盯着她那张还在往下淌泪的脸。

    那泪珠子挂在下巴尖上,欲坠不坠,看着确实可怜。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哄她。

    可谢无陵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吸饱了水的烂棉絮,堵得慌,闷得生疼。

    怪物?

    他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扭曲,阴鸷。

    在她心里,自己大概早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他不在乎。

    疯子也好,怪物也罢。只要能把这朵满身是刺的黑心莲花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头缝里,只要能断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算拉着她一起下十八层地狱,他又有什么不敢的?

    “怪物?”

    谢无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顾燕归,论起骗人这门手艺,京城里谁能比得过你?”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住她的额头。

    没有一丝缝隙。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血腥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从你在太液池边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你心里念的每一个字,骂的每一句脏话,盘算的每一条毒计……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燕归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刚出土的木头。

    谢无陵看着她这副活见鬼的表情,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厉害。

    “你说我是狗男人。”

    “你说要把我踹进湖里喂那只百年老王八。”

    “你说要等我死了,在我坟头摆上三天三流水席,敲锣打鼓,唱那出《窦娥冤》还是《铡美案》?”

    每说一句,谢无陵的眼神就暗沉一分。

    每听一句,顾燕归的身子就剧烈地抖一下。

    这哪里是在摊牌?

    这分明是阎王爷拿着生死簿,站在她床头一项一项地核对罪状!

    还是当面朗诵!

    顾燕归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块炭,发不出半点声音。

    完了。

    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

    “既如此……”

    谢无陵眼底涌上一股孤注一掷的狠绝。他腾出一只手,指腹粗暴地摩挲着她颤抖的唇瓣,用了力气,把那原本苍白的唇色揉得充血红肿。

    “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给我记死了。”

    “这辈子,你只能在我身边。哪怕是在心里骂,也只能骂我谢无陵一个人。”

    “至于裴济……”

    提到这个名字,两人周围原本流动的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碴子。

    谢无陵的手指猛地收紧,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眼底的疯狂。

    “你想都别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院门外突然炸起一阵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长……长风兄,你慢着点,这……这顾府的门槛,它……它怎么还在晃……”

    “晃个屁!那是你腿软!小爷我还能喝!今晚必须把老头子藏在桂花树底下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

    顾长风那破锣般的大嗓门穿透了夜色,震得树梢上栖息的乌鸦都吓得“嘎嘎”乱叫,扑棱着翅膀逃命去了。

    紧接着,两道人影摇摇晃晃地撞进了月亮门。

    走在前面的顾长风手里拎着个空酒壶,脚下拌蒜,走得那是六亲不认的步伐。他猛地一抬头,醉眼朦胧中,就看见自家妹子的闺房门口杵着两个人影。

    黑乎乎的一团。

    “嗝——”

    他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酒气熏天。他使劲揉了揉眼,大着舌头嘟囔:

    “那……那是谁啊?大半夜的……跟根黑棒槌似的杵在那儿……”

    跟在他身后的裴济手里摇着把折扇,原本是一副看好戏的散漫模样,嘴角还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风流笑意。

    待看清廊下那两人的姿势时,他手中的折扇猛地一顿。

    月光惨白,如霜似雪。

    当朝首辅谢无陵,正把尚书府的大小姐死死禁锢在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衣袍交叠,姿态亲密得有些过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揉成一个人。

    顾燕归被他挡了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片被夜风吹乱的裙角,和一只死死抓着他衣袖的手。

    那只手极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显然是在拼命挣扎,却蚍蜉撼树。

    裴济挑了挑眉。

    那一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浮起一层只有男人才懂的幽深与冷厉。

    “哟。”

    他合上折扇,扇骨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啪。”

    清脆的声响,瞬间划破了院中凝固得快要滴水的空气。

    “无陵兄,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这个声音,顾燕归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看向院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

    那一刻,她眼底迸发出的求生欲,亮得惊人。

    裴济!

    活的裴济!

    只要能摆脱这个会读心的疯子,别说是裴济,就算是那条会咬人的恶狗来了,她也觉得眉清目秀,亲切得像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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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

    她张了张嘴,刚喊出一个字。

    腰间那只铁臂骤然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肺里的空气被硬生生挤了出去,差点背过气去。

    谢无陵根本没回头。

    他依旧死死盯着怀里的女人,看着她眼底因为看见裴济而亮起的光,看着她那副见到救星般的惊喜模样。

    胸腔里那头名为嫉妒的野兽,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露出了獠牙。

    还敢看他?

    当着他的面,向那个男人求救?

    好。

    很好。

    既然她这么想让裴济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谢无陵猛地抬手,宽大的玄色袖袍一挥,直接将顾燕归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自己的怀里,连根头发丝都没露给外人。

    他转过身。

    冷冷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裴济。

    月光打在他侧脸上,照亮了那双布满血丝、如同修罗恶鬼般的眼睛。

    “滚。”

    一个字。

    言简意赅。

    杀气腾腾。

    顾长风被这一声吼得酒醒了一半,手里的酒壶“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酒液溅了一地。

    “谢……谢首辅?!”

    他瞪圆了那双牛眼,看看一脸煞气、仿佛要吃人的谢无陵,又看看被裹成蚕蛹、只能看见一双脚乱蹬的妹妹。

    脑子里的浆糊终于转动了一下。

    那是他妹?

    那是谢无陵?

    谢无陵抱着他妹?

    “你……你抱着我妹干啥?!”

    顾长风嗷地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都劈了叉。

    裴济却没动。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目光落在谢无陵紧绷的脊背上,又扫过那双死死护着怀中人的手。

    认识谢无陵这么多年,同窗数载,同朝为官,他从未见过这人如此失态。

    平日里的谢无陵,是高山雪,是云中月,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玉雕。

    可现在……

    就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守着自己唯一的骨头,谁敢靠近一步,就要被撕碎喉咙。

    “无陵兄。”

    裴济上前一步,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一股子凉意,像是藏在棉花里的针。

    “但这毕竟是顾府内院。首辅大人深夜至此,还这般挟持顾大小姐,传出去,怕是不合规矩吧?”

    裴济视线扫过谢无陵扣在顾燕归腰侧那只泛白的手,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再次合拢,直指谢无陵,语气再无半分笑意。

    “松开。”

    这一声不高,却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顾长风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自家妹子被人欺负了!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在自己家里!

    酒劲瞬间化作怒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睛通红。

    “操!谢无陵你个王八蛋!”

    顾长风把袖子一撸,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当朝首辅,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像头被激怒的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撒手!听见没有!信不信小爷我去御前告你强抢民女!告你私闯民宅!”

    两面夹击。

    顾燕归缩在谢无陵怀里,听着自家傻哥哥和裴济的维护,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

    【呜呜呜,还是亲哥好!虽然脑子不好使,关键时刻是真上啊!】

    【裴济也是条汉子!为了我竟然敢怼首辅!这才是爷们儿!比这个只会偷听心声、只会威胁女人的阴险小人强一万倍!】

    【打他!哥!裴大人!给我往死里打!把这狗男人的屎都给他打出来!医药费我出!】

    怀里的人身子在抖,心里却在摇旗呐喊,恨不得立刻摆个擂台,搬个小板凳嗑着瓜子看他挨揍。

    谢无陵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阴险小人?

    真爷们儿?

    还要把他的……打出来?

    他胸腔里那股气血翻涌,堵得嗓子眼发甜,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

    真好。

    当着他的面,在他的怀里,给别的男人加油助威。

    谢无陵没松手,反而单手一捞,直接将顾燕归的双脚悬空,像抱个物件一样单臂把人托了起来。

    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耳朵,顺势将她的脸死死按进自己颈窝,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不想顾家明天被抄家,就闭嘴。”

    他冷冷地扫过冲过来的顾长风,眼神如刀,精准地扎在顾长风的膝盖上。

    “顾长风,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让你爹这兵部尚书的位置,腾出来给别人坐坐。”

    ??想救我?这疯狗连大舅哥都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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