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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咫尺天涯的思念:红妆宴上的孤独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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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寒风卷着枯叶扫过长街。

    宫里的口谕一道接着一道,从午门传到城东。

    首辅府宽阔的庭院里,四五个穿红袍的礼部官员正扯着嗓子指挥。

    十几个精壮小厮吭哧吭哧地抬进一担担披红挂绿的御赐聘礼。

    珊瑚树、和田玉如意、成箱的东珠,金银玉器晃得人眼晕。

    后面还跟着一排捧着各色贡品绸缎的宫廷绣娘。

    领头的教养嬷嬷拿腔拿调,尖着嗓门宣扬,说是要给首辅大人和新进门的“平妻”量体裁衣。

    长街外,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交头接耳声响成一片。

    大家都在伸长脖子往府门里看,窃窃私语声响成一片。

    “哎哟,你瞧瞧这阵仗,皇上对谢首辅可是真上心,这哪是娶平妻,比娶正妻排场还大。”

    “那可不,娶了这和静公主,这手里的权柄又重了三分。”

    “啧啧,这可是齐人之福。尚书府那位大小姐还没过门,就要被平妻分走一半宠爱。”

    “男人嘛,三妻四妾算什么,更何况是公主下嫁,顾家大小姐也只能忍着。”

    ……

    尚书府,清芷院。

    顾燕归坐在窗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眼底透着浓重的疲惫。

    梳妆台上,静静躺着谢无陵前几日刚亲手为她戴上的白玉响铃簪。

    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小丫鬟正凑在墙根底下嘀咕。

    “听说了吗?整整三十抬御赐聘礼,全是给那位东夷公主的!”

    “那咱们大小姐怎么办?还没过门呢,就凭空多出个平妻。”

    “而且人家是公主,说是平妻,到时候谁给谁立规矩还难说呢。”

    “嘘……快闭嘴,别让大小姐听见!”

    顾燕归抓起木梳,重重砸在梳妆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外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青雀端着铜盆推门进来,吓得手一抖,盆里的水溅出几滴。

    “小姐,您别听她们瞎嚼舌根,首辅大人对您可是真心的。”

    顾燕归没有接话。

    胸腔里那股无名火四处乱撞,烧得她连气都喘不匀。

    不能发火,不能让那个人听到。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系统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当前可选辅助任务:保持从容微笑,大度祝福。奖励:声望值+500。】

    顾燕归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滚!老娘现在没空搭理你!这声望值谁爱要谁要!】

    她咬着牙,闭上眼。

    硬生生在脑海里砌起一道高墙,单方面切断了那条一直维系着两人的心声通道。

    她需要绝对的清净。

    她怕自己再听见谢无陵那自暴自弃、血流成河的绝望念头。

    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提着墙上那把宝剑,直接冲进首辅府砍人。

    ……

    首辅府,书房。

    谢无陵手执狼毫,正悬在宣纸上方。

    院子里礼部官员的唱喏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生疼。

    脑海里那股一直鲜活跳动的心声连接,突然毫无预兆地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

    笔尖猛地一颤,一滴浓墨直坠而下!

    墨汁在宣纸上洇成一滩黑渍,将他刚刚写下的“破局”二字吞噬得干干净净。

    谢无陵霍然起身。

    膝盖重重撞上书案,背后的太师椅“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盯着那团黑渍,呼吸发紧。

    断了。她切断了。

    她厌弃他了。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后脑勺,冻得他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心腹站在门外,抱拳禀报。

    “大人,礼部侍郎在外头候着,说要请您出去谢恩。还有绣娘等着量尺寸。”

    “滚出去。”谢无陵抓起手里的毛笔,用力掷向大门。

    半截狼毫擦着门框飞出,砸在心腹脚边的青石板上。

    墨汁飞溅,心腹打了个寒颤,赶紧弓着身子退下。

    从清晨到午后,整整半日。

    两人陷入了毫无交流的死胡同。

    谢无陵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案桌上供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宛如一道催命符。

    他熬红了眼,抓过一张又一张宣纸,疯了一般在上面推演。

    内阁几个老臣的软肋、六部尚书的把柄、东夷使臣的行程路线。

    各种朝堂势力,各种阴谋手段,全被他一一拆解开来。

    不能流血,不能明着抗旨,绝不能连累她。

    一条路被否决,他便暴躁地揉碎宣纸扔掉。

    废纸扔了一地,铺满了大半个书房。

    却没有一条路走得通。

    ……

    午后,尚书府大门前。

    一辆宽大的紫檀木马车停在石阶下。

    秦老将军派了管家来送拜帖。

    名义上是请顾昭天夫妇过府小聚,其实两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要正式商议秦英和顾长风的婚期了。

    顾昭天换了身簇新的藏青锦袍,连手里常盘的核桃都没带,红光满面。

    柳如眉更是戴上了最贵重的赤金头面,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往马车上搬一箱箱厚重的回礼。

    顾燕归换了身极素净的月白长裙,被柳如眉硬拽上了马车。

    “你成天丧着个脸躲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柳如眉恨铁不成钢地扯着帕子,“外头那些贱皮子正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我顾家的女儿,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挺直腰板走出去让别人看!”

    马车外,顾长风骑着高头大马,破天荒地没了往日的纨绔样,急得直催车夫快走。

    到了秦府大门口。

    秦英一身火红劲装,早早就候在石狮子旁。

    见顾长风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怎么才来?我爹把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搬出来了!”

    顾长风一张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嘟囔:“大街上的,你别乱扯,成何体统……”

    “我就扯!你还能咬我不成?”秦英笑得明媚张扬,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顾长风被打得一倒歪,却搓着肩膀傻乐起来。

    大厅内,暖盆烧得极旺。

    两家长辈分宾主落座。

    秦老将军是个直性子,几碗烈酒下肚,就开始拍着顾昭天的肩膀称兄道弟。

    “顾老弟,长风这小子,虽然以前混了点,但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几个月,是个带种的汉子!”

    顾昭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秦老哥过奖了,这还得是秦英这丫头管得住他。”

    柳如眉破天荒地没摆尚书夫人的架子,和秦夫人凑在一起核对聘礼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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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套头面,是我们家老太太传下来的,到时候全给英儿带上。”

    气氛其乐融融,满屋子都是喜气。

    唯独顾燕归,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的圈椅上。

    屋里的几个炭盆,驱散了寒气。

    她搓了搓冰凉的指尖,依然抵挡不住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看着那个一向不着调、惹是生非的纨绔哥哥,如今全心全意守着一个人。

    看着一向势利钻营、互相算计的父母,居然也能为了儿女婚事笑得这般真切。

    顾燕归端起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可咽进喉咙里,却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自己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这满堂的欢笑,全把她隔离在外。

    她被困在一座孤岛上,四周全是刺骨的海水。

    强撑着应付完几个女眷的寒暄,顾燕归寻了个透气的借口,逃离了喧闹的大厅。

    秦府后花园。

    后花园很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几株腊梅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幽冷的暗香。

    顾燕归沿着游廊往前走,停在池塘边。

    池塘表面的冰层被下人砸开了一个窟窿。

    几条肥硕的红顶锦鲤在里头成双成对地游来游去,张着嘴抢食水面上的残荷碎末。

    顾燕归直勾勾地盯着水面。

    她那层披了两辈子、刀枪不入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那些刻意伪装出来的刻薄、算计、冷酷,全数剥落。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

    眼泪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

    顾燕归蹲下身。

    双手环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她终于哭出了声。

    积压了两天的委屈、恐慌和不甘,全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去他的京城第一恶女!去他的步步为营!

    防线彻底崩塌,她将最脆弱的软肋,连皮带血地剥开。

    她集中精神,猛地撞开那道一直紧闭的心声屏障。

    【谢无陵!你这个没用的混账!】

    带着浓重鼻音的怒骂,在心底轰然炸响,毫无保留地砸向对方。

    【你平日里在朝堂上算计人的本事都去哪儿了?】

    【你不是能只手遮天吗?你不是号称玉面阎罗吗!】

    【现在真遇上事了,你就只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疯?!】

    【难道你真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把那个东夷公主八抬大轿娶进门吗!】

    ……

    首辅府,书房。

    谢无陵正伏在案头。

    他手里死死卡着一枚白玉镇纸,指骨青白。

    脑海中突然猝不及防地响起那道熟悉的传音。

    带着哭腔,带着破溃的委屈,重重砸在他的心口。

    谢无陵猛地丢下镇纸,一把捂住心口。

    呼吸骤停。

    他佝偻下背脊,疼得弯了腰。

    大口的空气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府后花园里。

    冷风刮过脸颊,带走泪水的温度。

    顾燕归哭得更凶了,毫无形象可言。

    什么京城第一恶女,什么睚眦必报的黑心莲。

    她现在什么都不管了。

    防线彻底崩塌,把最脆弱的软肋全盘托出。

    【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你……】

    她在心底哽咽,每一个字都沾满泪水。

    【我前世算计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我这辈子不想争了。】

    【我只想干干净净地嫁人,我只想要一份纯粹的安稳。】

    【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谢无陵,我好要你干干净净地来娶我……没有平妻,没有算计,只娶我一个。】

    【谢无陵……我好想你……】

    书房里。

    听到最后那句微弱又绝望的“我好想你”。

    谢无陵缓缓仰起头。

    眼眶酸痛得几欲裂开。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冷厉的脸颊滑落,“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案头的废纸上。

    那是他半生都未曾有过的软弱。

    这朵带刺的蔷薇,终于在他面前拔掉了所有的刺。

    他怎么舍得让她输?

    他在心底,一字一顿,给出了重若千钧的回应。

    【燕归。等我。】

    【我谢无陵此生,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就算把这大邺的天捅破了,我也给你兜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无陵猛然直起身子。

    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的绝望与慌乱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让人胆寒的狠戾与森冷。

    不能流血,不能抗旨,不能落下话柄。

    老皇帝为什么要下这道圣旨?

    因为他怕。

    他怕谢顾两家联手,他怕皇权旁落,他怕死后镇不住局面。

    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最怕什么?

    天意。

    生死。

    他越怕死,就越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天命。

    天意不可违。

    既然规矩内无路可走,那就用天命来打破这道催命符!

    谢无陵大袖一挥,一把扫落桌上的废纸。

    他转身大步走到书架前,按下第三格的机括。

    暗格弹开。

    他伸手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八卦图腾。

    那是钦天监正使的密令!

    看着这枚令牌,谢无陵的手指微微颤抖。

    一个极其清晰的大胆计谋,在谢无陵脑子里豁然成型。

    【燕归。我找到办法了。】ru2029

    u2029谢无陵听着顾燕归的哭泣,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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