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在客厅入口处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那一下。端着茶盘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在茶盘的木质边缘上轻轻掐了一下,骨节泛出一层不易察觉的白。茶盘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和几个干净的茶杯,壶嘴里冒出的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上一次和秦刚误打误撞的那件事,她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淡掉。可此刻这个男人就坐在几步之外,她才发现那件事根本就没淡过——它只是被她锁进了脑子里的某一个抽屉里,而此刻秦刚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一把精准的钥匙。那些画面、那些触感、那些让她事后好几天都睡不好觉的燥热,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一股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暖流从小腹最深处悄然升起,像被春风拂过的冰面底下涌动的暗流,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以一个不可控的速度缓缓攀升。体温蔓延的方向很刁钻,从心口开始,一路漫过胸口和脖颈,最后在耳根处停下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这让她想起了那一次在房间里秦刚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她身体时的温度,那温度到现在她都记得分毫不差。
吴可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迈着和刚才一样的步伐走到茶几前,微微弯下腰,将茶盘稳稳当当地放在桌面上。弯腰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和秦刚离得更近了一些。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龙水,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干燥的、带着一点点阳光味道的气息,和上次一模一样。
“嫂子。”秦刚抬起头,礼貌地叫了一声,冲她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秦刚来了啊。”吴可人笑着说了一句,语气温婉如常,笑容也温婉如常。这些年做白家少奶奶的生涯让她练就了一身在任何场合都能从容应对的本领,此刻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任何人看到都只会觉得这是当家主母在客气地招待客人。但她端茶壶给秦刚倒茶的时候,手指还是出卖了她——茶壶的壶嘴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秦刚,喝茶。”吴可人捧起茶杯,双手递到秦刚面前。
秦刚正在给白鹏飞按压最后一个穴位,闻言便直起身来伸手去接。他的右手从白鹏飞的小腹上移开,自然而然地伸向那只茶杯。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茶杯的一瞬间,他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了吴可人的手指。
吴可人端着茶杯的那只手是他的左手,指尖微凉,皮肤细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秦刚的指尖从她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背上轻轻划过去,触感温热,带着刚给白鹏飞按压穴位之后残留的体温,比一般人的手指要热上不少。那热度像一小簇火苗,从她的指背上一闪而过,却在她的身体里引燃了一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微小火灾。
吴可人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跟着微微晃动,一圈极细的涟漪从茶杯边缘荡开去,但很快就被她稳住了。她迅速把茶杯交到秦刚手里,收回双手垂在身前,右手在左手的指背上不动声色地摁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隔着皮肤在咚咚地跳,每一下都比正常的速度快了几分。
白鹏飞正靠在沙发上享受秦刚调理之后通体舒泰的余韵,闭着眼睛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秦刚:“妹夫,我有件事想问你——南城马上要召开商业博览会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白敬斋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父子俩都没有注意到吴可人垂在身前的那双手正微微攥紧了针织裙的裙摆。
白鹏飞这句话一问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立刻从刚才认亲的热络微妙地转向了正事。白敬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沿停在唇边没有立刻喝,目光从杯沿上方不动声色地扫了秦刚一眼。这个话题是他想聊的,但他本来打算铺垫得更迂回一些,没想到儿子这么直接地就把话头挑开了。不过也好——白鹏飞既然已经把话递出去了,他正好可以借着这个话头,看看秦刚的反应。
秦刚正端着吴可人递过来的那杯茶,茶还没喝,听到白鹏飞的问话,他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点了点头:“知道。前几天禹彤跟我说过,南城一年一度的商业博览会,规格很高,省里领导都会来,东南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会到场。”
他说“禹彤”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和说“冯思雅”“白璐”没有任何区别,既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刻意强调。但这两个字落在白敬斋耳朵里,还是让他转扳指的动作慢了半拍——周禹彤那女人已经提前跟秦刚约好了一起去博览会了?白敬斋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下了,面上却纹丝不动。
白鹏飞倒是没在意这个细节,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上。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语气比刚才称呼“妹夫”时多了几分认真的生意人味道:“妹夫,不瞒你说,凯旋海运今年也接到了博览会的正式邀请函。这是好事,能在博览会上露脸的企业,在整个东南商圈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但问题是——凯旋现在的经营体量正好卡在一个瓶颈期。”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在空气中比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往上看,那几家真正掌控远洋航线的巨头,我们暂时还够不着。往下看,那些小鱼小虾我们早就不放在眼里了。但就是这个中间位置最难受——博览会上的优质资源有限,主办方分配展位、安排对接、推荐合作方,所有的一切都是按企业体量和行业影响力来排的。凯旋现在的体量,够得上入场券,但够不上好位置。”
白鹏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自己的手掌上抬起来,落在秦刚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和急切:“妹夫,你还记得上一次在晚宴上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凯旋集团大楼里的那个风水阵只是第一阶段的布局,相当于把地基打好了。如果能做第二阶段的调整,把整个格局再往上提一个层次,集团的业绩完全可以在现有基础上再上一个台阶。”
秦刚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笃定:“记得。上次那个风水阵主要是稳根基,把你们集团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浊气排出去,让财路重新通畅。根基稳了之后,确实可以做第二阶段的提升。”
白鹏飞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妹夫,这个事儿——”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能不能尽快安排?博览会就在眼前了,要是能在博览会之前把第二阶段的调整做完,凯旋的业绩再往上冲一冲,我在博览会上的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没问题。这事儿不用等,今天晚上就可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