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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刚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火车站”就靠在后座上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冯思雅跪坐在床上的画面，黑色蕾丝、绯红缎带、修长的腿和那个勾手指的动作——然后师爷那声“三筒”就在脑海里炸了一下，把他拉回现实。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开始琢磨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祖”到底是什么模样。能让李铁牛夸一句“有通天真本事”的人，修行圈里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个来，想必是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前辈。

    出租车在火车站广场外的路边停下。秦刚付了钱推门下车，深秋的夜风裹着火车站特有的嘈杂气息扑面而来——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地报着车次，拉客的摩托车司机蹲在路边抽烟聊天，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三三两两地穿过广场。他走到出站口正对面的栏杆旁边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零零散散走出来的人群中来回扫。

    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一个符合“仙风道骨”这个词的人。

    倒是有个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坐在花坛边上啃馒头，但那显然不是他要接的人。秦刚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李铁牛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正准备按下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秦刚吧？”

    那声音甜甜的，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子毫不认生的热络劲儿，就像在大街上遇到了认识很久的老熟人一样自然。

    秦刚转过身去，然后就愣住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他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马尾的发尾随着她走近的动作在肩头晃来晃去。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卫衣，下摆刚好卡在腰线的位置，露出一截平坦而紧致的小腹。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裤腿绷得恰到好处，把两条腿的轮廓勾得又长又直，从大腿到小腿的弧线流畅得像是拿尺子量过的。她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随意，一只鞋的鞋带还拖了一截在地上。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包鼓鼓囊囊的，两侧的网兜里一边插着个保温杯，一边塞着一袋没吃完的薯片。

    她走到秦刚面前，仰起头看着他，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差让她必须微微仰着下巴。她的五官很精致，是那种不施粉黛也照样扎眼的漂亮，皮肤白得几乎透光，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是很自然的浅粉色。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她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又浓又密，眨眼的时候像两扇蝴蝶翅膀在扑棱，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天真和狡黠混合的灵气。

    秦刚低头看着这个从头发丝到帆布鞋都散发着大学生气息的年轻女人，脑子里李铁牛说的“道友”“师叔祖”“通天真本事”几个词轮番炸了一遍，每炸一下他的表情就崩裂一分。

    “……你是李铁牛的道友？”

    “对啊。”她大大方方地点了一下头，马尾跟着晃了晃，“我叫孟璇玑，李铁牛跟你说过我了吧？”

    秦刚沉默了片刻。说过了，但“道友”和“师叔祖”这几个字，怎么都没法和眼前这个背登山包啃薯片的年轻女人画上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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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他道友？”秦刚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孟璇玑歪着头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嘴角翘起的弧度里多了几分促狭：“怎么，不像啊？”

    秦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干咳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孟璇玑往前凑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坦荡得毫不遮掩，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点评小辈时才有的理所当然，但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配上这副口吻，怎么听怎么违和：“长得还挺帅的嘛，比李铁牛说的好看多了。行，你这个徒孙我认了。”

    秦刚的嘴角抽了一下。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人一口一个“徒孙”叫着，这种感觉实在是很奇怪，但按照李铁牛的辈分来算，眼前这位确实是他的师叔祖，他除了干站着被夸“帅气”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孟璇玑把背包往上颠了颠，左右看了一圈灯火通明的火车站广场，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秦刚。

    “对了，今天晚上我住哪儿？”

    秦刚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快捷酒店倒是附近就有几家，但师爷专门交代过要好好招待这位活祖宗，快捷酒店显然不太能拿得出手。五星级酒店倒是有，但现在已经快半夜了，临时订不一定有合适的房间。他正在犹豫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他翻到黄丽丽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起来，黄丽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像是生怕他挂了一样。

    “秦刚？怎么了？”

    秦刚把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师爷的道友来了南城，女的，年轻，需要找个像样的地方住一晚，问黄丽丽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住处。黄丽丽听完之后几乎没有犹豫，答应得比秦刚预想的还要爽快。

    “没问题，我这边有住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在原地等着别走，我马上开车过去接你们。”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连客套话都没给秦刚留。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的黄丽丽握着手机站起身来，脑子里回响着父亲下午在院子里说的那番话——“你要主动一点，把该拉近的距离拉近了。”她把风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披上，弯腰换鞋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正愁没有合适的借口联系秦刚，这理由就自己送上门来了，简直像是老天爷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