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志跪的姿势很难看,肚子顶着皮带,西裤膝盖处绷出一道褶。
盛念夕低头看着他。
半分钟前,他还翘着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古代大老爷在审犯人。
他的嘴脸从“你也有今天”到“我求你了”,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不到。
“盛医生,盛医生,我求求你...我家里一大家子人,我也不容易,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他的手伸过来,想抓她的裤脚。
盛念夕往旁边让了一步,赵广志的手指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有抓到。
几个院领导早就退到角落里躲起来,生怕牵连到自己。
盛念夕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原谅她。
她很清醒地知道,今天这一切,看的都不是她的面子。
而是,沈聿修的。
她抬眼去看沈聿修。
沈聿修站在门口,静静地立着,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稳。
他什么都没有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可他的到场,就是极其有分量的。
盛念夕看得分明,头发花白的顾院长,看沈聿修的眼神,都带着讨好。
她惊叹,沈聿修的能量太大了。
可他拥有如此大的能量,竟然用来帮她拿回档案。
这不是拿核武器轰蚊子吗?
简直不可思议。
盛念夕受宠若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报答沈聿修对自己的这份重视。
人事部的刘主任小跑着进来,他半弯着腰,姿态像是在递交国书。
“盛医生,您的档案,一直在给您保管,保管得好好的,您拿好。”
盛念夕接过,手指攥着牛皮纸的边缘,只觉得不真实。
“走吧。”沈聿修转身。
“沈总这就走了,有空一起吃饭。”顾院长在身后说。
沈聿修没回头。
盛念夕跟了上去,路过顾院长,竟看到顾院长在对她笑。
是那种满是善意的笑。
盛念夕有些恍惚。
原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人都可以是慈眉善目的。
走廊拐角,盛念夕的脚步一顿,她看到了许知衡。
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
“沈总,不好意思,我跟盛医生说两句话。”
盛念夕一颗心骤然被提起。
许知衡在干嘛?!
沈聿修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许知衡一眼,又将视线落在盛念夕脸上。
盛念夕尴尬至极,刚要开口。
沈聿修摆了摆手:
“尽快。”
盛念夕生怕得罪了新老板,但又不想让许知衡感觉被冷落。
便主动问:
“是有什么事么,我们长话短说。”
许知衡眼底情绪复杂,他艰涩地开口:
“这个沈聿修,你了解吗?”
“他是我老板。”
“除此之外呢?”
盛念夕很莫名:
“那我也没必要了解吧。”
许知衡压低声音。
“我觉得你还是了解一些,他这个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迷信。”
盛念夕皱眉。
“什么意思?”
“他信风水、命理、生辰八字。”
盛念夕一头雾水:
“有钱人都信吧,这个不奇怪,你到底要说什么呢?”
“反正你小心一些。”许知衡顿了顿。“沈总离异很多年,还带了一个女儿。”
盛念夕觉得许知衡完全没必要和她说这么多。
既然许知衡这么了解沈聿修。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
“沈总和傅深年是什么关系?”
“沈总的亲妹妹沈汀兰,是傅深年大哥的爱人。”
盛念夕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好,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感谢提醒,我先走了,不能让老板久等。”
回去的路上。
盛念夕依旧坐在来时的位置上。
只是这次的心情,更加难以平复。
她组织好了语言,郑重向沈聿修表态:
“沈院长,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接下来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沈聿修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刚才那位,是许仲恺的儿子?”
盛念夕愣了愣,没明白。
沈聿修盯了她片刻:
“你们很熟?”
盛念夕小心回答:
“以前的同事。”
能少说就不要多说,言多必失。
沈聿修没有再问。
盛念夕靠在座椅上,心渐渐放回肚子里。
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浮现出许知衡的那番话。
迷信,离异带娃,是傅深年嫂子的大哥.....
盛念夕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需要这份工作,既能实现自身价值,还能养家糊口。
这已经是最好的,别无他求了。
-
济仁医院。
下午的走廊里阳光满地。
盛念夕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傅深年靠在床头,病号服领口敞着,锁骨
海绵宝宝、小猪佩奇、一只歪了眼睛的凯蒂猫。
一个大约六岁的小萌娃站在床边,踮着脚尖,手里攥着一沓贴纸,正往他胳膊上贴。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脚上是黑色小皮鞋,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圆滚滚的像两颗糯米团子。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贴这里,消炎的。这个贴这里,退烧的。”
傅深年没有表情,像一尊被贴了花的兵马俑。
盛念夕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沓贴纸。
小萌娃的手空了,抬起头看着她,小小的眉头皱起来。
盛念夕告诉她:
“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刚拔,有针眼,不能贴东西。”
“我这是在给他治病!”小萌娃叉着腰,头上的丸子一颤一颤的。“你不懂不要乱动。”
“你是医生?”
“对!”小萌娃奶凶奶凶的。
“执业医师资格证呢?”
小萌娃张了张嘴。
“...我忘带了。”
“那你明天带过来,没带之前,不许贴。”
小萌娃盯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整个济仁医院,医生不敢,护士不敢,所有人都怕她!
“你凭什么管我?”
盛念夕已经在检查傅深年手背上的针眼了,没抬头。
“因为他是我的病人,这间病房,我说了算。”
小萌娃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看看盛念夕,又看看傅深年。
傅深年在看盛念夕,那目光很短,但她捕捉到了。
“你们是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