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修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盛念夕脸上停了一瞬。
眼神中,是对她表现的肯定。
恰恰这个眼神,也被罗晓棠注意到了。
这极大地刺激到了她。
她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她不明白,盛念夕到底哪里好。
学历不如她,经验不如她,在沈聿修面前连话都说不好。
但沈聿修的眼睛,就是会落在她身上。
她不甘心。
“陈教授说得对。”罗晓棠调整好表情,笑着转向陈教授。“数据质量确实重要。不过盛医生这篇论文的创新点还是弱了一些,我建议她可以换个角度再试试。”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盛念夕站在那里,不争不抢。
她来这里是学习的,不是来比谁更厉害的。
罗晓棠想压她,那就压吧,她不在乎。
学到的东西是自己的就行。
“罗医生。”沈聿修却开口了。“盛医生的论文已经通过了多中心研究的立项,下个月启动,她是PI。”
全场安静了。
罗晓棠的脸霎时白了个彻底。
多中心研究,PI。
她做了这么多年,还没拿到过这个级别的项目。
盛念夕才来多久?
“她一个硕士,凭什么...”罗晓棠几乎脱口而出。
“罗医生。”沈聿修开口打断,走廊里安静了。
他没有疾言厉色,语气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到此为止”的分寸感,比任何呵斥都有压迫力。
罗晓棠的话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看着沈聿修,又看着盛念夕。
沈聿修没有再看她,已经转过头和陈教授说话了。
他的姿态很自然,像刚才只是随口纠正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罗晓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些专家在和沈聿修讨论多中心研究的事,陈教授在问盛念夕随访数据的具体细节。
她被晾在那里,像一件多余的东西。
情绪过后,彻底看明白了。
盛念夕赢在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
沈院长看上她了。
所以,牟足了劲给她砸资源。
想到这一层,罗晓棠释然了,靠脸吃饭,终究不长久。
她仰起头,又恢复了一贯的自信。
走廊尽头,拐角处,傅深年站在那里。
他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了沈聿修维护盛念夕的这一幕。
傅深年看得清楚,沈聿修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盛念夕是他看重的人。
他靠在墙上,回忆起盛念夕上学时的样子。
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说“我想成为那样的医生,能救人,也能做研究”。
他说“你肯定行”。
等回过神,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走廊,白得刺眼的灯。
沈聿修送盛念夕到新家楼下。
两人的相处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了,潜移默化中,距离更近了一些。
“再见,聿修。”盛念夕几乎是鼓足了勇气,喊了他的名字。
说完,匆忙下了车。
车窗升起的瞬间,盛念夕看到沈聿修微微弯起的嘴角。
盛念夕上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飘着一股浓油赤酱的香味。
她今天吃得少,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
开门进屋。
盛念成瘫在沙发上打游戏。
“你做饭了?”
“君子远庖厨,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进厨房?”
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哪来的味道?”
“楼上的吧。”盛念成手指顿了一下,“人家会过日子,你管呢。”
盛念夕没再问,拿了衣服去洗澡。
水声刚响起来,盛念成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蹿到门口拉开门,光着脚跑到对面,敲了三下。
门开了。
傅深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最后一个菜,五分钟。”他说。
盛念成探头往里看,餐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全是他姐爱吃的。
傅深年把菜装进保温盒,动作很轻。
每装完一道,就把盖子盖好,码进袋子里。
“哥,待会我就说我点了外卖。”
“好。”
盛念成提着袋子往回跑。
刚走到自己门口,浴室的水声停了。
盛念成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飞快地闪进门,把菜放在餐桌上,转身去关门。
门关到一半,浴室门开了。
盛念夕擦着头发走出来,看着他。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点了外卖。”他的后背死死抵着门板。
盛念夕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餐盒打开,四个菜,都是她喜欢的。
她看了盛念成一眼:
“算你细心。”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筷子悬在半空。
咸甜适中,炖得软烂,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落。
酱汁裹着肉,浓而不腻。
这味道,瞬间让她想起了傅深年做的菜。
心头涌起一股酸涩,眼眶突然有点发胀。
“哪家店?”她抬起头。
盛念成喉结滚动。
“新开的一家,名字忘了。”
“手机给我,我看看他家的店。”
“啊?”
盛念成的脑子一片空白。
“哎,不用麻烦了,你喜欢,下次我还给你点。”
盛念夕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又夹了一块排骨。
她吃了大半碗饭,排骨吃了好几块,西兰花吃完了,番茄炒蛋拌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这外卖不错。”她站起来,收了餐盒去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地冲着。
盛念成靠在沙发上,偷偷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打字。
将刚才偷拍盛念夕吃饭的照片发了过去。
【哥,我姐赞不绝口,好久没看到她吃得这么香了,还得是你。】
对面秒回。
【她喜欢就好。】
傅深年想起之前,他和盛念夕住在一起,盛念夕不会做饭,但她聪明,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他在厨房里做饭,她会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傅深年,你说我运气怎么这么好啊,男朋友又帅又能干,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
她说的每句话都那么动听,让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现在看来,不是盛念夕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是他做了很多好事,才遇到了她。
盛念成还在给傅深年发着盛念夕吃饭时的细节。
突然间,手机被抽走了。
他猛地抬头,脸刷地白了。
“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