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联发布“记忆系列”仿生机器人那天,没有盛大的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
只有一个官网,一个视频。
视频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穿着她老伴生前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
机器人开口,声音沙哑、温和:
“老太婆,我回来了。”
老人哭了,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
“你终于回来了。”
视频最后一帧,是一行字:记忆系列——让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售价五万元,首批限量一千台。
官网开放预约的瞬间,服务器被挤爆了。
工程师手忙脚乱扩容,数据跳得让人眼花。
十秒,一万台。
三十秒,五万台。
一分钟,十万台。
王凯旋盯着屏幕,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远哥,疯了!十万台!五十亿!”
陆远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是五十亿。是十万个思念。”
评论区里,有人写下自己的故事。
“我想让我妈‘回来’,哪怕只是说说话。她走了一年,我每天给她发信息,她再也没回。”
“我爸走的时候,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如果能有一个机器人,让他跟我说一句‘儿子,我没事’,我就够了。”
“我老伴走了三年,我每天对着她的照片说话。如果有人能让她回应我,哪怕只是一句‘老太婆,饭好了没’,我愿意用全部积蓄换。”
也有质疑的声音。
“这是在亵渎逝者。”
“人死了就是死了,弄个机器人出来糊弄人,有意思吗?”
“五万块,买个假人,还不如去扫墓。”
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观望。
陆远接受了一家媒体的专访。
记者问他:“陆总,有人质疑你们在亵渎逝者,你怎么看?”
他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发布会那件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
“科技不是为了替代,是为了陪伴。我们无法让逝者复活,但可以让生者不再孤单。如果有人说这是亵渎,那我想问——你失去过亲人吗?你知道那种半夜醒来、想再听他们叫一声你名字的感觉吗?”
他看着镜头,目光很平。
“我知道。因为我失去过。这个产品,就是为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做的。”
采访视频当天晚上传遍全网。
有人把那句“让生者不再孤单”做成金句海报,转发过百万。
评论区里,骂声渐渐少了,哭声多了。
有人写:“我奶奶去年走了,爷爷每天对着她的照片发呆。我想给他买一个。”
有人说:“我爸癌症晚期,我想提前定制一个,等他不在了,让我妈有个伴。”
还有人写道:“五万块,买一个能叫‘儿子’的声音。值了。”
预售通道关闭时,订单定格在十三万七千台。
王凯旋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远哥,这可能是智联有史以来最不赚钱的产品,但也是最值钱的产品。”
陆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远望大楼。
月亮很圆,心晴健康的logo闪着绿光。
他戴上心环,闭上眼。
“爸,你听到了吗?很多人,都想要一个‘你’。”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给他们。让他们不再孤单。”
陆远笑了。
十三万七千个订单,十三万七千个思念。
十三万七千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将以另一种方式,回到爱他们的人身边。
……
订单如潮水般涌来,一个月内突破五十万台。
生产线24小时不停转,工人们三班倒,机械臂昼夜挥舞。
黄牛将价格炒到十万一台,依然供不应求。
智联股价应声暴涨百分之三十,华尔街分析师连夜上调评级,称“记忆系列”是“最具人文关怀的科技产品”。
媒体报道了几个催人泪下的案例。
东山一位老太太,独生子因公殉职,她抱着“儿子”机器人哭了三天,第四天笑了,给机器人包了饺子。
她说:“我儿子最爱吃韭菜鸡蛋馅的。”
机器人吃不了,但她看着他,就觉得儿子回来了。
北河一位丈夫,妻子因癌症去世后抑郁了两年。
买了“妻子”机器人后,每天跟她聊天,讲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梦见了什么。
他渐渐走出抑郁,开始正常上班、社交。
记者问他,他红着眼眶说:“我知道它不是真的,但它让我觉得,她还在。”
评论区哭成一片,有人写:“科技的温度,就是让爱不消失。”
有人写:“我奶奶去世十年了,如果有一个机器人能叫我一声孙女,我愿意用一年的工资换。”
还有人说:“这不是产品,这是药。”
争议也如影随形。
一位知名伦理学家在电视上公开批评:
“用机器人替代亲人,是对逝者的不尊重,也是对生者的欺骗。那是一个程序,不是你的母亲!”
宗教人士更激烈,称其为“魔鬼的造物,引诱人沉迷虚幻”。
社交媒体上吵成一片,支持者和反对者互不相让。
陆远没有回避。
他邀请了伦理学家、心理学家、宗教代表,在江城开了一场研讨会。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长桌两侧,一方义正辞严,一方据理力争。
陆远坐在主位,静静地听,等所有人说完,他站起来。
“所有‘记忆系列’机器人,都将在机身和手机App上明确标注‘非真人’,且系统会定期提醒用户。第一次开机时,会弹出一句话:‘我是一个仿生机器人,不是你的亲人。但我愿意陪着你。’每天第一次对话,系统会提示:‘我是AI,不是真人。请记住,你的亲人已经离开了。’我们不欺骗,只安慰。我们不替代,只陪伴。”
那位伦理学家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宗教代表低下头,翻着那本厚厚的经书,沉默了很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请到台上。
她八十多岁了,老伴去世三年,女儿给她买了一台“老伴”机器人。
她站在台上,手有点抖,但声音很稳。
“我知道它不是真的。它不会跟我吵架,不会嫌我唠叨,不会把袜子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