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直视她,目光不躲。
“钱在车里,你先放人。”
白梦洁笑了。
那种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扯动,眼角却没有一丝纹路。
“你觉得可能吗?等我拿到钱,安全了,自然会告诉你地址。你放心,我不伤她。但她能撑多久,要看你的配合。”
她从保洁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扔过来,落在地上——
一件小外套,粉色的,帽子上还挂着两个毛绒球。
晚星那天早上出门穿的那件。
陆远弯腰捡起来,手指攥紧。
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家里用的那款,他记得。
白梦洁的声音冷下来:“这个给你留个纪念。”
陆远直起身,把那件外套折叠好——竟然还有条理地叠了两折。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裂痕,平静得近乎冷酷。
“白梦洁,钱你拿到后,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女儿还给我。你要是敢碰她一根毫毛,你跑不掉的。这栋楼里至少有四十个摄像头已经锁定了你的脸,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停车场。”
白梦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只是瞬间,很快被那种冰冷的笑覆盖了。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
她忽然转身,快步往出口走。
钱彪愣了一下,赶紧到陆远车里拿了钱,跟上。
陆远没有追。
他打开通信频道,声音很稳:“让周队长别拦,放她走,我们跟。”
白梦洁的背影消失在G区拐角。
……
陆远站在电梯口,没有动。
耳麦里传来于晚晴急促的声音:
“她进电梯了,上行。钱彪没有跟,他往西侧楼梯方向去了。周队长的人正在分散追踪。”
陆远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同时压低声音:
“不要跟太紧,她可能有人在上面接应。”
话音未落,周队长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切进来:
“陆总,白梦洁上了三楼,进了公共卫生间。我们的人在外面等。她出来的时候,换了装。”
周队长顿了顿。
“进去一个穿保洁服的,出来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鸭舌帽的女人。我们的人没第一时间认出来。她混进人群,从另一侧楼梯下去了。B2层,消防通道有监控死角,我们失去了她的画面。”
于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三块屏幕上的画面像瀑布一样倾泻。
她在调取出口的每一个摄像头,从地下到地上,从B3到地面广场,每一个角度都在搜。
“我失去她的画面了。最后出现是B2层消防通道。她可能去任何地方,调取周边所有出口——”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拔高。
“等等!她的手机信号出现了!在往城东方向移动。她在回仓库!”
陆远拉开车门,坐进去,松开手刹。
于晚晴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忽然变了调。
不再是冷静的分析,而是尖锐的、几乎破音的急促:
“陆远,白梦洁在打电话——她在通知仓库里的人!她说——‘处理掉’!‘货物处理掉’!”
陆远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耳膜直刺进大脑。
他按下紧急通信键,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李沫!动手!立刻动手!”
松开刹车,轮胎在环氧地坪上发出一声尖叫,车子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冲向出口。
……
时间倒回三十秒。
城东废弃仓库里,两名歹徒围坐在破桌子边打牌。
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尼古丁。
靠近门口那人手机响了,接起来,“嗯”了一声,挂掉。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出来,窄窄的,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白姐说处理掉。”
他走向仓库中央那把椅子。
椅子上的晚星瞪着他,眼睛里的恐惧终于弥漫开来。
但没有叫,因为嘴被胶布封着。
她反绑在椅背后的手加快了摩擦的速度,那块从扶手上抠下来的碎木片,边缘已经卷了。
同伴在身后犹豫了一下:“要不再等等白姐?”
那人没停步:“白姐说处理掉。”
……
李沫在城东仓库区,耳机里同时传来陆远的指令和于晚晴的实时通报。
他蹲在一辆箱式货车里,面前是八块屏幕,铁骑一号和二号的热成像画面占据中央主屏。
他没有犹豫。
手指已经悬在启动键上方,几乎与陆远的话音同时按下。
“铁骑一号,启动。铁骑二号,启动。蜂鸟,升空。”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像在实验室里做一次常规测试。
屏幕上,两只银白色的机器狗从通风管道和废水管出口同时窜出,四腿微曲,落地无声。
步态算法已更新到最新版本,橡胶脚垫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铁骑一号从位于仓库东侧的通风管道口进入。
铁骑二号从位于仓库西侧的下水道口进入。
蜂鸟无人机从仓库气窗鱼贯而入。
三架高空悬停,提供全景热成像。
两架中继通信,保证信号不中断。
一架携带微型催泪弹的长航时型号,悬在仓库中央的吊灯支架上,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
热成像画面上,仓库内的歹徒还没有察觉。
两个人,正在向晚星的方向移动。
李沫对着麦克风,声音很轻。
“一号就位。二号就位。蜂鸟待命。”
陆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压抑到几乎变调:“强攻。不要让对方有任何反应时间。”
李沫深吸一口气。
“强攻,执行。”
顶部的通风管道铁栅栏,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
金属框脱离,落在地上,哐啷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像炸雷。
“铁骑一号”从天而降。
四条腿在空中张开,足垫上的橡胶在应急灯下闪了一下,稳稳落地。
金属关节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水泥地面似乎震了一下。
银白色的机身微微低伏,头部的传感器阵列像昆虫的复眼,冷冷地扫视着仓库里的两个人类。
持刀歹徒愣在原地,折叠刀悬在半空。
他的瞳孔里映出一只银白色的机器狗。